月无衣

佛系老咸鱼🐟

【黄喻】江湖轶事剑圣篇

梗来源自梦枕貘大大的小说《阴阳师》中的《泷夜叉姬卷》某段的一个小故事,叫“扑灭蜈蚣”这翻译很艺术(= =

一发完结

剧情略中二不过脑(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打算开车,写到了又怂了,我真傻T_T

 

此番要讲的,是百年前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彼时太祖尚未完成一统九州的伟业。天下诸侯割据,江山气运飘摇,战乱频仍,妖孽四起。

乱世之中,无数枭雄揭竿而起,匡世正道。江湖之上,自然也是能人辈出,涌现无数豪侠义士。其中最广为人知者,有如斗神、枪王、剑圣这等,今人看来皆可称宗师的人物。直到百年之后的今日,他们的许多故事仍在神州大地上口耳相传。

而这个故事,就是几位宗师之一的剑圣的一桩轶事。

据传剑圣自垂髫之年剑不离身,他一生漂泊四方,祖籍何处、师承何人众说纷纭,已不可考。

剑圣自弱冠时行走江湖,至晚年归隐,留下无数异闻传说。剑术之高超,有惊天地泣鬼神之能。

剑圣名讳黄少天。

有传说讲道,黄少天某日在街市之中骑马而行,遇一贵人马车。贵人家奴甚为放肆,与马车之间尚有一步之遥,家奴却大声喝令他下马,为贵人让路。黄少天微微一笑,伸手一挥,无人见他拔剑,但见一道亮光自家奴头脸擦过。家奴不觉如何,径自骂骂咧咧地驾车前行。行出约二里,忽觉头顶、脸面微微发凉,伸手一摸,一片光滑,头发、眉毛、胡子皆被剃净,成了一张白脸。再低头一看,身上锦绣衣袍不知何时落满黑色毛发。却是由于黄少天之剑甚快,毛发被削后仍停留在原处,直到随后马车颠簸,方才一丝丝逐渐落下。其剑术之高超,可见一斑。

 

昔年,黄少天游历至一处沿河而居的村落。

他沿河边前行,有渔人老者招呼:“可要搭乘渔船过河?”

黄少天奇道:“此处河面并不宽阔,前方就有桥梁连通两岸,为何要乘船过河?”

老者说:“小子难道未见那桥上浓重妖气?桥梁被一巨蛟占据,此妖横于桥面威吓众人,无人敢上桥过河。”

黄少天胆色过人,当下便道:“既无人敢过,我偏要自桥上过!”

他背着剑,往桥梁走去。果然见桥梁四周妖雾重重,桥中央横卧一巨大妖蛟,身体有两人合抱的巨木般粗,蛟背上鳍骨狰狞,浑身鳞片泛着诡异的蓝光。

黄少天刚踏上桥梁,就听水面哗然一响,一对蓝莹莹的灯珠自水中抬起,隔着妖雾,幽幽地转向他。

却是那巨蛟自水中抬起头颅,一双森然的眼睛自上而下瞪视着黄少天。

若是寻常人被这庞大妖怪这般盯视,只怕要吓得心胆俱裂,只想着转身逃走才好。

而黄少天眼都不眨一下,他脚步丝毫未停,抬腿跨过粗大蛟身,头也不回地往对岸走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巨蛟只是望着他离去而已。

 

夜里,黄少天在一户客栈住宿。

深夜,他自睡梦中醒来,听见有人在屋外敲门。

笃、笃、笃。十分谦和有礼。

黄少天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子。深色兜帽遮住半张脸,可见身形修长,白色长衣的衣摆直拖到地。

男子问道:“可是白天走过桥梁的侠士?”

黄少天答:“正是。”

男子抬起脸来,兜帽滑落,露出上半张脸。他眼睫微垂,有一双温顺的深黑色眼睛。

“确实是你……”他低声道,“能否告知姓名?”

 “黄少天。”

男子眼中似有幽蓝光芒一闪。他说:“原来是剑圣黄少天。难怪会不怕我,从我身上跨过去。”

黄少天:“你刚刚说,从‘你’身上?”

“我就是桥上的那条蛟。”

黄少天惊奇地将他从头看到脚,却没有惧怕的成分。“原来是你。”他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一事相求……”

黄少天让开门口,放这蛟化男子进屋。

男子在椅上坐下,坐姿也十分文雅端正。

“此处河流名为绿衣江,是我生源之地。我自千年前就栖居于此,这千年来,此江经历无数大小灾祸,曾有七次几乎干涸,能延续至今实属不易。”

“嗯。”

“绿衣江上游有东山。数十年前,东山上出现一条大蜈蚣,此蜈蚣逆天而修,身形出奇庞大,它吃尽山中动物,开始掠食河中的鱼。虽说弱肉强食乃是天理,可这蜈蚣太过贪婪,使得这附近山上、水中生物大量减少。而我因年岁悠久,河中生灵皆奉我如半神,我无法置之不理。”

“你与它斗了?”

“是。这数十年来,每逢满月之夜,我都与那蜈蚣相斗,但是它的力量不断变强,而我却逐渐衰弱。”他从长长的袖底伸出一只手,只见白皙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已经发白结痂,仍然十分骇人。

“上月受了此伤,如今还未愈合。”他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我会死在那大蜈蚣手下。”

“那么你……”

“因此我想寻找武力杰出、胆识过人的人类,帮我杀死那条大蜈蚣。”

“所以你才拦在那桥上?”

“没错。我知本体狰狞可怖,若有人敢从我身上跨过去,想必就是我要寻求的人。”

“我明白了。”话已至此,黄少天再没有什么可以犹疑的,他转身提起冰雨,问道:“那大蜈蚣在何处?我这就去会会它。”

“多谢侠士。”蛟化男子从座椅上站起,对黄少天长长一揖。“请随我来。”

 

明月的光芒落在河水上,成为粼粼波光,河边的石子被这白月光照耀着,也变得纯白晶莹。

有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河岸上。

细微的交谈声落在夜色里。

活泼轻快的是黄少天的声音:“你问了我的名字,礼尚往来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蛟化男子低缓的声音回答:“我叫喻文州。”

“唔,真的是人的名字。你说你活了千余年,那么你化蛟之前,应该是一条小蛇?或者别的什么?这个人名又是怎么来的?”

“我从前……不是蛇,是鱼。在河岸边聆听人们交谈,懂得文化,从而为自己取名。”

无论黄少天说什么,喻文州都耐心地听着,然后低柔地回应。

两人顺着河流流经的地势渐渐上行,到了荒无人烟之处。两岸已经从村庄逐渐转变为树林,月色似乎更加皎洁了些。

黄少天低下头,一抹白色不经意跃入眼中,他一怔。

是喻文州的脚踝。他长袍之下赤着一双脚,随着行走间掀起的一点衣摆,白皙的脚踝若隐若现。

黄少天凝视半晌,忽地心下一紧,连忙转开视线,把目光投向两边的树木、河流。

可是没过片刻,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又往喻文州的脚踝上落去。

即使他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情,也会被那轻轻晃动的一小片白色扰得心神不宁。

我这是怎么了?黄少天想。

如前文所言,他从幼年开始一心修剑,至弱冠剑法大成,此生前二十年,眼中、心中唯有一把剑,不曾为其他事情乱了心神。其中天分是原因之一,另一原因是他灵境澄明,有非同凡人的赤子之心。

他不曾怕过什么,当然也不会怕心中这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开口,打算坦然说出。

“你……”

“到了。”

喻文州忽然低呼一声。

方才他们已经从河流的中游一路走到了上游。到了眼前,河流穷尽,入眼一片湖水,是绿衣河水发源之地。

喻文州转过身,对黄少天微一弯腰:“请在此等候。那蜈蚣不久就会出现。”

语毕他慢慢走向湖水,双足踏入水中,顺着浅滩慢慢走远。湖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漫至腰身时,他低头躬腰,身形隐没在湖面上。

水下有巨大暗影一闪而过,不久,湖面就恢复了平静。

 

黄少天就地寻了一块隐蔽的石头,蹲在石头后边闭目养神。

虽然眼睛闭着,他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依然保持着警觉。

月上中天的时候,山林中传来了奇异的声响。黄少天睁开眼睛,看见远处山中,一道诡异的深色裂缝在山林间爬行,经过之处的树木发出剧烈的弯折声,很快,裂缝延伸到近前的树林,透过树叶的间隙,黄少天看到仿佛几千支火把模样的东西逐渐靠近。

那是大蜈蚣发光的脚。

不一会,大蜈蚣头部已探出树林,挨近了湖面。黄少天悄悄探出头仔细看,看到大蜈蚣头部裂成四瓣,它张开了嘴,四个螯牙宛如四把巨大的刀。

大蜈蚣张着嘴钻进了水里,似乎打定主意吞噬撞到的所有生物。

此时水下一声轰然巨响,两种强大的妖气撞在一起。水浪一炸,黄少天看见两个蓝莹莹的灯珠似的眼睛从水面上升起,水雾后露出喻文州夭矫的身形。

大蜈蚣的头部被这一下撞出了水面,它四只大螯甩动几下,锁定喻文州,然后大半个身子从树林中伸了出来,直向喻文州扑去。

喻文州迎击而上,霎时间就与那蜈蚣缠斗起来。湖面上巨浪翻涌,整片湖水都晃动着,远远看去大湖就好像一个装满水的碗,而现在这只碗快被翻倒。

黄少天瞪眼观察半晌,跳出藏身的岩石,沿着河岸奔跑起来。

他扎了扎胸前的带子,把背上的冰雨束紧,然后在靠近大蜈蚣尾部的地方一跃而起,蹿到空中一伸手,紧紧扒住了蜈蚣的甲壳缝隙。

下一秒蜈蚣的身躯猛然扎入水下,连带着黄少天的身体也骤然失重,他只来得及屏住呼吸,紧接着就被湖水浸透了。蜈蚣拖拽着黄少天在水下前行几秒,然后呼地昂起头颅,黄少天顿时被甩向空中,双足落空。千钧一发之际黄少天反而冷静下来,他利落的在空中一个翻滚,借着冲势往前一扑,抓住了靠近蜈蚣头部的身体关节,他双手双脚并用,整个人攀附在了蜈蚣身上。

视线突然瞥到一抹莹莹光芒,黄少天一惊,偏过头,看到身边灯笼一般的蓝色眼睛。

蛟眼似乎转动了一下,黄少天知道他在看自己,那一瞬间他感觉脑中灵光一现,出现一种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闪念,他自己都没有辨识出那是什么。

然后巨蛟头颅一低,沉甸甸地压在了蜈蚣的身躯上,强硬的把蜈蚣身体压弯。

这是黄少天第一次与喻文州的本体离得如此之近,近到蛟眼的蓝色幽光都洒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他完全没有功夫胡思乱想些什么,趁着蜈蚣被压制的一瞬间他拼命地往前爬,一步一步挪到了蜈蚣要害所在的头部。

不过片刻蜈蚣就挣脱蛟身的压制,头颅向上一昂,黄少天双手握紧冰雨,借此力量向下猛刺,当地一声,冰雨剑锋狠狠斩在了蜈蚣的前额上。

不料这一刺竟然没有击穿,黄少天一怔,定睛一看只见蜈蚣前额上只有一道二指深的白色剑痕,这前额处看似脆弱,内里竟还有一层铁板似的甲壳。

黄少天一急,抬起冰雨就要再刺一剑,不料蜈蚣吃痛之下猛甩头颅,他双手拿剑无法平衡,霎时间被甩飞出去。

他看到喻文州回过头来望自己,然后只见蜈蚣低头猛地一冲,四只大螯咔地一下扣住了蛟柔软的腹部。

黄少天只觉得一瞬间血液冲上头顶,半空中他使出浑身力气狠狠一掷,冰雨脱手飞出,银亮的剑光在夜空中一闪而没,然后修长的剑身整个从大蜈蚣的眼睛刺入,一直没入至柄。

这一掷简直使出了黄少天毕生气力,强大的后劲推得他整个人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一头栽进浅滩的湖水里,直摔得头晕眼花,骨骼都要散架一般。

他浑身湿透,躺在浅滩的水里大口喘气,一时竟没能爬的起来。

他听见巨兽撕心裂肺的痛吼,然后哗然一声巨响,有重物砸进水里,整个湖面都在震动。湖水一波一波涌过来,朦胧间他听到喻文州的声音。

“少天……”他在叫他。

他正想说话,不料头脑一晕,一瞬间天旋地转,他昏了过去。

 

黄少天虽然累极,但并没有睡好。梦里浮浮沉沉,梦见许多过往的事情。

过往占据他生命最多的,无非是习剑、练剑。眼中最长久关注的,是剑尖的一抹亮色锋芒。

梦里冰雨的剑尖在夜色中忽闪忽灭,突然间一晃,不知怎的,变成了一抹白皙肤色。

是喻文州掩在长袍下的脚踝。

他看见喻文州站在门前,抬起脸来露出一双柔顺的眼眉。

然后是喻文州从袖底伸出白皙手臂,手臂上一道狰狞疤痕。他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憔悴疲倦的表情。

最后是蛟龙擦身而过的灯笼似的蓝色眼睛,淡淡的光华洒在他的衣襟上。

 

黄少天醒来时,正好好地躺在客栈的床榻上,身侧放着冰雨,周身衣物干爽,仿佛昨晚种种都未曾发生过。

他挪动僵硬的四肢坐起来,掀开窗帘一看,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也不顾饥肠辘辘,他穿好外衣拿起冰雨,转头就往河边跑。

还未到跟前,远远就看见河边堆着的狰狞虫尸,黄少天稍稍松一口气。蜈蚣头部裂了一个大洞,其深直贯入脑,想来是那人为了替他取出冰雨,而将蜈蚣眼睛剜掉了。

蜈蚣尸体无人理会,便从上游冲了下来,停在村庄旁的河岸上。

几个年轻渔夫想把蜈蚣尸体推回河里去,奈何太过沉重,他们使力半天,仍是徒然。

黄少天便走上去,用冰雨撬开蜈蚣的壳,将蜈蚣的身体斩成几段。

“这蜈蚣吞噬了许多河里的鱼,现在轮到它被鱼啃食。”他说。

 

夜晚。

黄少天醒来时,还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看见喻文州坐在他床边。

在此之前,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喻文州的模样。

想起醒来的几个时辰里都没有看见喻文州,就觉得心里沮丧和难过。

他想去见喻文州。

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醒来时果真见到了喻文州,黄少天十分惊喜,心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一般。

他忽然明白,之前那般辗转反侧焦虑难安,是渴望见到这个人、听到他的声音、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气氛。

喻文州打破了沉默。“谢谢你。”他说。

黄少天的脸一红,“不用,没什么……”

“不只为我自己,也为这河中、陆上无数生灵。”喻文州对他伸出手,微笑着说:“他们都吵着要见你,当面感谢你。你愿不愿意跟我来?”

黄少天握住了他的手。

“闭上眼睛。”喻文州说。

他乖乖闭上眼,感觉到喻文州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仿佛穿越了无形的墙,走过不长的一段路,又分别向左、向右转了几道弯,不过片刻,只听喻文州说道:“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一个从未见过的厅堂内。

厅堂的底板是光滑的白石,四面梁柱上镶珠嵌贝,仔细一看,那些柱子竟像是整棵的珊瑚树,那些珠贝乃是生长其上。墙壁处挂着柔软幔帐,厅堂内桌、椅布置皆精致考究。

喻文州吩咐一个顶着荷叶的童子:“准备筵席吧。”

童子飞快地跑了开去,不一会,有穿着轻纱的美丽女子端来酒菜,相貌各异的乐师们开始演奏琵琶、笙、磬等乐器。

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乐曲轻快地跳起舞,许多舞姬还保留着鱼鳞、鱼尾。

桌上摆的珍奇酒菜,许多模样、颜色甚为奇异,黄少天也不避忌,兴致勃勃地尝了又尝。

喻文州坐在一旁陪他,耐心地回答他滔滔不绝的问题。

等到筵席将尽时,黄少天也醉了七分。喻文州唤人来带他去沐浴就寝,便有一名美貌的舞姬走了上来。

舞姬的手很软很小,她拉起黄少天的手,轻柔地把他从座椅上扶起,引着他向堂内走去。她纤细的身体半依靠着他的肩背,手指忽然悄悄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黄少天一愣,抬起头,看见舞姬双眼湿润地看着他。

他因为声名在外,从前也曾被一些达官贵人邀去赴宴,遇到过这种情况。

顿时明白了这舞姬在暗示什么。

他一抬手,推开了舞姬。

从前若是他这样做,那些舞姬便会识趣离开,但是这水中的奇异女子似乎并不懂得这些,只见她退后两步,竟是一脸受伤的模样。

“大人不喜欢我?”她委委屈屈地问,见黄少天无言地看着她,又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姐妹。

一旁另一名舞姬提着裙子走了上来,她问:“大人瞧我顺眼么?”她一双甚是纯粹的妙目凝视着黄少天。

随即又有几名妙龄少女拥上前来,看她们脸色神情,所要表达的意思一无二致。

黄少天皱着眉头,觉得酒醉的头脑更晕了。

这边的动静颇大,喻文州转头望来,笑吟吟对黄少天说道:“少天,这些孩子心中所怀,皆是纯粹的爱慕之意。你不妨从中选一个。”

黄少天顿时觉得胸口一闷,看了看眼前的舞姬,又转头看了看喻文州,仿佛不相信喻文州会说出这种话。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气,直直的瞪视着喻文州,说道:“我不要她们,我想选你。”

乐师们忘记了演奏,舞女惊讶地捂住了嘴,一时间整个厅堂都陷入尴尬的静默。

喻文州一怔,一时没缓过神,那双从来摸不清情绪的眼睛竟然呆呆地望着黄少天。

黄少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但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走过去拉起喻文州的手:“我没有说错话,也不是酒后胡言,只因为……因为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感觉到喻文州的手颤抖了一下,一转视线,看到他发红的耳尖。然后喻文州的手轻轻抽离,他听到他低声说:“少天,给我片刻时间。”

喻文州抽回了手,转身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厅堂。

 

黄少天被伶俐的童子引到后院,沐浴更衣后推开房门,看到喻文州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

深色的外衣已经解去,白色的中衣暴露在外,显得身体单薄。

他一直低着头,只在黄少天进来的一刻抬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迷惘。

在黄少天看来,这样的喻文州十分可亲。

他只犹豫一瞬,就决定遵从内心所想,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喻文州。

他感觉到喻文州伸手回抱住他,顿时心中一动,几乎被喜悦淹没。

喻文州顺从地倚在他肩头。

“为什么会选我呢?”他问。

“少天,究竟是为什么会想要……与我做这样的事呢?”

他如同在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清楚,”黄少天回答,“自从我见到你,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他听到喻文州低低的笑声。

“你果然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黄少天突然沮丧了起来,“我才只见过你几面,就对你要求这样的事情,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对,对不起,我一向行动比思考来的快……”

“不是的,少天。”喻文州轻轻笑着,在他耳边,“无所谓附身之说。人的心里,原本就住着鬼。”

“执念是鬼,欲望是鬼,正因为人的心里住着这样的鬼,为了不让它露出头来,人们才会束衣冠、修礼节,尊敬、爱重他人。”

“但是,世间种种赴汤蹈火、焚心以焰、可歌可泣的故事,却多由心中这只鬼促成。刻骨的仇恨是如此,极致的爱意也是如此……”

“而少天将它剖开给我看……”他声音忽然一断,化作一声轻轻的呻吟。

却是黄少天偏头叼住了他的脖颈。

“文州,我还是不懂。”黄少天亲吻着他,模糊不清地说,“但我此刻已忍不住……”

——“那就不要忍。”

衣物纠缠落地,一室旖旎。

 

翌日黄少天醒来时,身边人已经消失不见。他睡在客栈的床上,怀中抱着被子。昨夜所见珊瑚楼阁、舞乐筵席,皆如梦境虚幻。

黄少天晃晃昏沉的脑袋,几乎有些忧愁昨夜的那个人也是他的一场春梦。

他把手指伸进口中,夹出一片蓝色透明的、指甲大小的物什。

然后打消了不辨梦境与真实的无聊心思,黄少天安心地笑起来。

昨夜云散雨歇,喻文州浑身虚软无力,在他身下昏睡过去。借着月光,他看到喻文州的锁骨上方窜出了几枚细小透明的鳞片,似乎主人已经无力再掩藏它们。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衔下一片,将它压在舌底,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怀中人入睡。

纵然日后天涯海角,人妖殊途,他相信终将有缘再见。

后记

在那之后黄少天时常去河流源头湖边蹲守,有时一待就是大半天。可是蓝色的蛟龙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天,黄少天在湖边打坐时,一片荷叶飘到他的脚边。

荷叶底下露出一双大眼睛,然后呼地一下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头顶荷叶的童子。

“黄少天大人,您还在这里呀?文州大人已经走啦。”

黄少天一怔:“为什么?”

“这里的河湖对于文州大人的蛟龙之身而言,早就有些狭窄了。如果不是那条蜈蚣,文州大人早该离开这里。”童子清澈的声音说道。

黄少天呆了一阵,握了握手心里的鳞片。他站起身,打算着托村镇里心灵手巧的绣娘缝制一个小布包,挂在脖子上,把这枚珍贵鳞片藏在贴身衣物里面。

 

后来有关剑圣的许多考据中,发现剑圣游历之处往往接近大江大河、巨泽深潭,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后人猜测中最令人信服者,言道江河湖海,天地灵气汇聚之所,剑圣于水畔修炼,为使悟剑之道如流水一般无形无相、化天入地耳。

其余猜测,皆属野史谣传。

 

关于剑圣还有另一似是而非的传说。

据传有一年,当世另一名剑客名宿前往拜访黄少天,两人切磋之后,坐下来饮茶论道,相谈甚欢。

此时忽然有人叩门,缓缓三下,甚是有礼。黄少天当即丢下茶杯上前开门,开门后神情呆滞,许久未动。来访的剑客好奇看去,只见门外一身着长衣、兜帽遮脸的神秘男子。

两人对视良久,男子言道:“我来取回一样东西。”

黄少天说:“什么东西?”

男子说:“休要装傻,你知道是什么。”

黄少天说:“我不小心丢了,不太好找。”

男子说:“可我已感应到,它就挂在你胸前。”语毕抬手探向黄少天脖颈,就见黄少天一扣一拉,男子猝不及防,被半拖半抱带进屋内。

黄少天怀中制着那神秘男子,转头对剑客说:“剑道之事,改日再谈,今日不便相送。”

于是剑客无法再留,只得压下满腹疑惑自行离去。将出门时,又不慎听到剑圣低语:“我若还它给你,你岂不会忘了我?”

然此则传说与剑圣之前许多传说相比并不精彩,何况欠人之物又耍赖不还之事,与剑圣英雄气概不符,遂亦被世人归于谣传之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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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谣传往往是真相= =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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