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衣

三次元有很重大的事,先消失半年,明年回归_(:з」∠)_

【燕蛇】鬓雪相拥(下)

白驼山庄侍女视角√

HE√ 

自飞燕使者长成后,便不需要再穿那些女红手织的、舒适为先的棉布小衣服,而换作了绸缎皮革。于是我的主要差事也不再是针线活,换作了下山采买。

时常下山,也就不免听到些江湖讯息,大多是今天谁与谁决斗,明天谁灭了谁家满门,又是谁谁金盆洗手之类的。从前我不曾关心这些,自飞燕使者离庄游历后,再听到这类消息,便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来。

以前常听管家说,我们山庄因着尊上的原因,在江湖上也有响当当的名头。现在听来,确实是名声响亮,只不过不算是什么好名头罢了。我对此并不屑和那些以讹传讹的人争论,我所见的山庄和我所认识的尊上,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见到,当然就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便只能对着莫须有的传言大放厥词。尊上常对飞燕使者说世人愚蠢,大抵就是指的这些人。

飞燕使者出门游历,自然也用了山庄的名头。每每他的消息惊鸿一现,不论是做了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唯一免不了的就是对他实力的肯定。他果然是十分优秀的,武功高出许多同辈的江湖少侠。我听说许多有关于他的江湖传奇,心里欣慰之余,又有种看着昔日的孩子越走越远的惆怅感。

便很想知道尊上听说了这些会有什么反应。尊上他是一直都知道的,而且肯定知道得比我清楚许多,因为庄里有专门收集情报的人手,只是每回汇报情报的时候,我们这些下人都会被屏退,所以也就无从知晓尊上的想法了。

*

飞燕使者走后一年冬天,我照例下山采买,回来时发现一棵大树被雪压倒,截断了山路,于是只得绕行。走了一阵,坐下休息时,忽然看见一边的石头上印了个颇为熟悉的鞋印。

至于我为何会熟悉一只鞋印,自然是因为这些年来,这鞋印主人的衣物行头,大半都是由我置办的。

可是以他的轻功,踏雪无痕不在话下,我满腹疑惑,追着走了走,果然几丈外又一个鞋印。鞋印旁边,还有一点殷红血迹。

我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沿着方向奔跑起来。远远地就看见雪地林木之间矗着一座茅屋,我扶着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近前去,还没走近,眼前银光一闪,一道链锁已缠上了我的脖子。

但是下一秒链锁就收了回去,飞燕使者出现在门口,看见我,眼里似乎有些激动。

他开口就问:“尊上可好?”

我答:“尊上好得很,我倒是觉着你不大好。是跟江湖人动手时弄的?”

他摇了摇头,侧开身子让我进去,说:“一点小伤,我已经包扎过了。”

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除了实在太小,有些寒酸之外,生活用的物什倒是一应俱全。我见角落里扔着几件沾血的衣服,顺手收起来舀水清洗,一边问他:“你不是没有钱,怎不在山下寻个好些的住处?”

飞燕使者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说:“这里,离尊上更近一些。”

他此时情态十分不寻常,我刚开始以为是孩子在江湖上走的累了,难免会想要回他心念的尊上身边来,可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再加上这般话语,我便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一些类似情深不诉的东西。

我犹豫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坐在一边,十分颓丧地说:“我一时糊涂,被尊上知道了我的心思。”

虽然他答得模糊,但我记起那晚他说起什么“妄念”,想了想,便豁然明了。他原是对尊上生了那样的心思。情之一字向来磨人,何况他倾慕的还是那样叫人不敢亵渎的尊上。年轻人藏不住事,想必是一时情迷意乱,被尊上看出来了。这样一想,我也十分苦恼,涉及到情,于我这个局外人,自然什么开解的话都没有立场说出口了。

他反倒坦然起来,道是有件事情想让我帮忙。我见他如此凄清,早也想帮他一帮,便一口答应。

 

晚间我回了山庄,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想着此事有些风险,若是惹到了尊上,总不好让厨房的下人给我背锅。于是去寻管家,把今晚侍奉尊上用膳的差事要了过来。端着菜肴并那个小小的食盒,一同呈在了尊上面前。

尊上掀开食盒,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食盒里是一圈六个白白小小的软糯馒头,最中间的一个,被人以灵巧手法捏出了小小的尾、翼和尖尖的嘴,背上淋了深黑枣汁,面上安了两颗红豆,正如一双红红的眼睛,十分精神地“看着”尊上。

尊上和那圆圆胖胖的燕儿馒头对视了一会,忽然笑了,伸出两指把它拈起来托在掌心,问:“怎么来的?”

因飞燕使者不让我告诉尊上他的事情,我只得说:“婢子从山下买来的。”

尊上淡淡说了句:“你胆子不小。”

我连忙跪下。但是尊上却再没说一句话,直到用完膳,他才懒懒的又说了一句:“起来吧,你有心了。”然后回房去了。

然我听了,只觉好像我借了飞燕使者的巧手得了尊上的赞赏,心里羞愧不已。

此后我又借着下山的时间去看过几回飞燕使者,每回他都要细细问过尊上的近况,然后托我带些东西回来。多是一些用具或者新奇的小点心。我将这些东西悄悄混进厨房和管理日常用度的仓库,再没让尊上察觉什么。虽然我总疑心尊上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

然而这样时日长了,便不由得十分心疼飞燕使者这一番苦情。依着我那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来看,尊上似乎也不曾生他的气了。于是我便暗搓搓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飞燕使者住在山下之事告知尊上。

*

这一年开春,气候难得的比往年暖和许多。庄里有棵老树,本以为它已熬不过今年寒冬,被这春风一吹,竟又颤颤巍巍地开出了几朵花。不知哪里来的燕儿啄了春泥,在它的枝杈上筑巢。

我瞧见尊上时,他正站在树下,望着那燕儿忙前忙后。因气候回暖,他没再穿那件大氅,而是换作了轻袍。

自飞燕使者走后,尊上似乎就再没剪过头发,长发蜿蜿蜒蜒地覆盖了半身,我忽然发觉他身形原来如此单薄。

于是就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口:“尊上可是想念飞燕使者了么?”

尊上许久也未曾答话。

我忽然反应过来,以我的身份,直接开口问这等戳心的问题,自然是十分不敬的。于是支吾着想把话圆回来:“婢子只是觉得,飞燕使者在千里之外,应当十分想念尊上的。”

尊上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说:“飞燕心里在想什么,本尊自然是知道的。”

他说着就转了身慢慢走去,一边道:“不论他今日生了这执念,或是来日弃了这执念……他始终是本尊唯一的弟子,而本尊,始终都会在这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已经遥遥走远了。我愣在原地,怔怔地想了许久许久,方才明白过来,尊上所怀这份守候的心思,原是这等的深沉与温柔。他似乎只把飞燕使者那番心念当做了一段年少轻狂,或许以为放他出门游历一番,便不会再执着于此。然而飞燕使者那一番痴心,显然是不会为世间繁华动摇的。

奈何如此温柔的两人,却偏偏都裹足不前,为彼此徒添折磨。

想了一阵,忽然记起我要寻个时机告知尊上飞燕使者的事,眼下岂不正是最好的时机?连忙向着尊上离开的地方追去。奈何尊上脚程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用了缩地之类的功夫,我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却只远远看他走进了平日里炼药闭关的药庐,药庐大门一关,终究是没能追上。

我心想眼下也没什么大事比这更重要了,于是干脆在药庐门口坐下来等尊上出关。坐了一阵,有个下人跑来同我说,管事叫我过去一趟。我估摸着尊上还要好一会才能出来,于是不疑有他,起身就走。走到离开药庐一段距离的地方,脑后突然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那年早春,庄内有叛徒勾结了一队江湖人,趁尊上闭关到要紧时忽施偷袭,打着什么报仇和除恶的旗号,在山庄里四下杀人放火。我再转醒时,身周尽是血火黑灰,不一会就呛得满脸是泪。庄内各处都是刀剑交击声和武人的喝骂声,再一看起火之处,正是尊上所在的药庐,心里顿时一凉。然我手无缚鸡之力,纵然赶去了也不过白白送死,所幸我这些年时常下山,总算还学会了骑马的本事。当下趁着无人注意,我跑到庄外的马棚,骑上马就往山下奔去。

飞燕使者曾说他的轻功可以瞬息千里,如今我才真正见识。我一路马蹄不停,一看见那座茅屋,就大声喊给他尊上遇袭,果然见一个影子风一般跃了出来,一瞬间就闪过了我身边。我拨转马头回程,初时还能看见他几个闪影,到后来山道上只余我一人驾马飞奔。

等我赶回到山庄时,庄内已是一片寂静。幸存的守卫忙着救人灭火,虽然一地狼藉无人收拾,但已不见忙乱之象。因尊上在药庐,来犯者大部分都聚集在药庐方向,越往里走,伤亡惨状越甚。药庐院门前,飞燕使者呆呆地立在那里,宛如石像。我连忙赶上几步,视线越过他看进去,正瞧见尊上背向这边站立着,手里拄着蛇杖,衣袍下摆浸透鲜血,身边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飞燕使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轻轻叫了一声尊上。然后尊上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眼中的杀气就一点点散了,然后慢慢的,对他伸出一只手。那手势神情,与多年之前尊上站在花树上,对他说“飞燕,过来”时,分明一般无二。

飞燕使者几乎是哽咽的。他飞快地赶到尊上近前,伸出双臂似要搀扶。尊上就微微笑了起来,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忽然身子一晃,仰倒下去。

飞燕使者连忙抱紧了他,却见尊上气息匀长,十分安然放心的模样。他久久凝望着尊上,忽的抬起他的手贴在唇边,又低了头,犹如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吻上尊上的脸颊。

*

尊上不曾受多少外伤,江湖宵小终究不过是宵小,即便耍了阴谋手段,也无法改变武林至尊与他们的云泥之别。尊上之伤,大多是功法反噬、经脉逆行导致的内伤。

飞燕使者衣不解带照顾尊上,山庄内的一片狼藉就全权交予我们收拾。因尊上的卧房同药庐离得近,也被那些宵小丢了一把火药,毁得不像样子,于是飞燕使者将尊上带去了自己的屋子里养伤。我也终于有幸进了一次尊上的卧房,虽然那里面已经满是灰尘。

打扫床榻时,瞧见床榻被劈裂的缝隙里卡着一个盒子,按照位置来看,这盒子在卧房被毁之前,应是放在尊上床头的,想必是十分要紧之物。我将它捞起来擦干净,却不慎碰到了机关,盒盖忽然就滑开了,我看了一眼,顿时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盒子里放着一个花冠,其上花朵被人以高妙手段制成了干花,依稀还如它刚刚做成时一般好看,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燕儿馒头,早已脱去水分,硬得如石头一般了。

我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只觉得看到了尊上藏得极深的柔软一面,直教人心里纠缠地疼。正想把盖子合上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那时我想,这大概就是天意了,是天意要让他知晓尊上的心思。于是我转过身去,将那盒子珍而重之地交到飞燕使者手里。他看了之后沉默不语,眼圈却渐渐红了。

晚间我回房休息时,看见他坐在尊上房门外的石阶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

今年入冬格外寒冷,鹅毛大雪覆了尺余厚。老管家便没能熬得过这个冬天。飞燕使者帮我把他带到山庄后的雪地里埋葬,填土时他忽然问我:“你也会死么?”

我答:“我同他一样,当然会的。”

他又问:“那我也会死么?”

我忽然就想逗一逗他,于是问:“如果你会死的话,死前最想要做什么事呢?”

他沉吟了许久,说:“走。”

我没懂。他接着说:“走的远远地,最好是没有人到过的雪山里,尊上看不见我死时的模样,或许以为我只是出门游历。就不会伤心了。”

我让他说的呆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你不会死的,你与尊上是一样的,你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我侍奉的这一对主人,是与一般凡人不同的,我早就看了出来。或许有一日我不在了,山庄里的人都不在了,飞燕使者也一定会一直陪在尊上身边。从一开始就只有他,到最后也只有他们可以陪伴彼此。

从天光乍破,至鬓雪相拥。

 

End

推荐银临的歌《不老梦》听着这个写完了全文,超好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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