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衣

考研忙成狗12月前可能不会更新什么了T_T管不住手除外

P1什么都没发生时的兄弟
P2演完戏后台休息梗——努!力!甜!回!来!
师青玄:(叫的时间太长大脑缺氧不停打嗝满脸是泪)
师无渡:(杀青了刚换上便服一听弟弟哭了妆都没卸就跑出来)——都特么是你吓的
贺玄:……我不是我没有

   

看完更新管不住麒麟臂了,水师死了,但是临死的水横天也把我帅得不行,无法表达内心激荡,强行发糖


【黄喻A toZ活动】Cycla

仙客来

西游记,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被贬的梗……啊我脑子里都是些啥

脑洞奇大·早熟少年卢瀚文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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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瀚文与其他孩子最大的不同,大约就是他自小不卑不怯、遇事永远比别人镇定三分的心智。

这等心智,若为将军,定然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若为游侠,想必遇强则强、化险为夷。

可惜就在于,他生在了一个普通的小山村里。不过自古不乏出身贫寒的士人,如果他能寒窗苦读跻身举子之列,大抵也不会出现怯试的情况,考取功名也未可知。

然而人间有句话叫做天妒英才,也许是因为卢瀚文自小就展露了非同一般的心智,以至于真的招致了上天妒忌。

他十岁那年,早夭了。

那年他所在的小村庄遇上了地龙翻身,卢瀚文当时正在学堂。他最先反应过来,领着一众吓傻了的孩子跑到较为开阔的空地上,其时震动愈剧,四面到处是木梁断裂、砖墙倒塌的巨响。不久只听得一声悠长诡异的轰隆声从远处传来,山壁上巨大山体断裂滑脱,伴随着爆发的洪流,向着这小小的村庄直冲而下。

那场面颇为恐怖,胆小的孩子已经吓得放声大哭。

卢瀚文慌一下神,便努力镇定下来,指使这些孩子爬上周围废墟的屋脊和其他高处。然而等到大部分孩子爬上去,轰轰的泥流声也近在咫尺。他只来得及用力把一个小女孩托起,等到上边的孩子拉住女孩,洪流袭来,一瞬间将他卷了进去。

 

等到了阎王殿里,小鬼把卷轴一展,念道:“卢瀚文,十岁夭亡,死因天灾。生前助李氏小虎、王氏幺妹等脱险,共救得十一条人命……”

阎王听到此处,手中惊堂木咣当一拍,道:“功德圆满!小娃,成仙去吧。”言罢对着天顶一拱手,但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卢瀚文裹在其中,一瞬间卢瀚文满眼皆是白光,头脑一晕,便又失去意识。

 

他迷迷糊糊恢复意识时,如同身在梦中,感觉不到手脚,只觉自己身处一个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大床上,额上搭着一只温凉的手。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说道:“他小小年纪就能飞升,倒是十分难得。只是他尚且幼小,魂灵单薄,这么飞升上来难免受些冲击,还需好好休息一阵。”

一旁传来另一个颇为张扬的声音:“阎王那老东西做事忒不靠谱!飞升之前给他加个罩子,又耗不掉多少法力!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要不是他办的这破事,今天就能直接拉去我那挂牌训练了!”

温和的声音又道:“我倒是觉得,他面相颇为伶俐,跟我去管管水运文书更合适些。”

声音张扬的那人便故意换了颇为恶劣的语气,说道:“怎么?你要跟我抢啊?”

卢瀚文听见耳边一声带笑的轻叹,那人说道:“罢了,不如等他醒来,自己做决定吧。”

 

此后又不知混沌多久,卢瀚文终于转醒,他动了动,发觉身上盖着一层出奇柔软的被子,温凉适宜,轻如无物。

这被里装的怕不是棉花,是云彩吧……卢瀚文想道。

他想伸手去摸,手一动,发觉自己两边手掌,分别被放上了一件东西。

右手是一支青玉软毫笔。

左手是一柄乌鞘镶金剑。

他忆起梦中种种,明白这大约就是那人所说的选择。他历世仅仅十载短暂时光,却见识了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在灾祸面前是何等渺小。

于是没有多想,他放下笔,拿起了那柄剑。

然而忆及梦中另一人温和的声音,却又有些不舍。卢瀚文思考片刻,便将笔也拿起来,揣在怀中。

 

他手中持剑一路打听着方向,拐了几道弯,最后沿着一道长长的白玉围墙走了许久,走到一座颇为气派的大门前,门上悬着一个乌木牌匾,上书“天河水宫”几个大字。

门口守卫好心提醒道:“进门左走是黄将军的帅府,右走是喻元君的蓝溪阁,你这剑应是黄将军府上的,莫要走错。”

卢瀚文行礼拜谢,顺从指引走进了左边的帅府。

 

天河帅府这位黄少天将军,做起事来颇为风风火火。卢瀚文进门没几步,便见着一个轻甲白袍,浑身亮闪闪的青年跑了出来,拉住自己先拽了拽胳膊,又拍了拍肩背,最后揉揉头顶,大笑道:“果然是个好苗子!来来跟我去刻个牌,再换身衣服!”

卢瀚文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他风一样从外面扯到内室,里面已有军士奉上一身白甲、一块空白腰牌。黄少天拎起那件白甲往他身上一扣,甲胄宽大,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罩在了里面。卢瀚文眼前一黑,刚要开口说这尺寸怕是大的有点离谱,便见黄少天打个响指,那件白甲缩缩缩,最后完美地扣在了他身上,竟还颇为轻巧。

只是这白甲一紧一勒,他怀里放的青玉笔掉了出来。卢瀚文连忙弯腰拾起,就见黄少天挑了挑眉,问道:“你还拿这个干什么?”

卢瀚文说道:“将军,这是那位前辈给我的,我总要亲自还给他才是。”

黄少天摆摆手:“你就算放着不管,过了今晚它会自己飞回去。哎哎看见这个没,在这里刻名字,快点啊一会就变硬了。”他把空白腰牌递到卢瀚文手里,指指牌面。

卢瀚文顺手拿起青玉笔,只把这腰牌当做宣纸,端端正正地写好了自己的名字。一旁看着的军士便颇为羡慕。

他不知道的是,之前来此刻牌子的军士并没有几个是会随身带笔的,而黄少天这里向来乱七八糟,找支笔十分不易,是以大部分军士,都是直接拿手指头写的。结果就是黄少天统辖之下的八万天河水军,大半腰牌上字体粗短圆润,画风十分的萌。

他刻牌子的功夫,黄少天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话:“虽然这笔会自己飞回去,但是喻文州怎么也大你许多,你一个后辈当然亲自送还显得比较懂礼貌啦,哎你们读书人的礼数真是麻烦……我跟你讲喻文州这个人很鬼的,心思七弯八拐一点也猜不透,就算已经挂了我这的腰牌,你这样的小娃娃说不定被他几句话就拐到水运司那边去了……唉这事可不省心了麻烦得很……”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握拳在手心一锤,下结论道:“所以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卢瀚文觉得,黄将军絮叨的这半天,好像并不是意在嘱咐自己,只是努力找个理由去见那位喻元君而已。

 

喻元君的蓝溪阁,按守卫大哥说的应当出门右转,卢瀚文刚要迈步,就被黄少天提溜着领子拽回来,穿过将军府正厅往后走去。

……卢瀚文一脸懵比,为什么去蓝溪阁要经过将军府的后院??

他心中这样想的,随口便问了出来。黄少天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待走到院中较为开阔的地方,便示意他抬头看。

视线越过一片高大的玉树琼枝,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亭亭楼阁,楼阁上有人青衣如水凭栏而立,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

“哇——”卢瀚文觉得此景甚美,还没惊叹完便被人一把拎了起来,黄少天身形一展,脚下生云,鹏鸟一般驾上云彩向那处楼阁飞去。

卢瀚文歪头看他,莫名觉得黄少天脸上多了点薄红。

蓝溪阁既名为“阁”,自然不止一层。寻常仙官因公事求见喻文州,必得经过蓝溪阁下几层的文官层层处理,确认此事复杂难定非喻文州经手不可,才有机会登上阁顶见他一面。因此普通小仙要见喻文州一面十分不易。也因此某叶姓武神取笑喻文州好似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结果就是黄少天此后每见此人必然要怼。

两人轻轻巧巧落在阁顶,黄少天一副不爽的语气,道:“跟你讲过不要老是往我那里看,大白天有什么好看的?”

喻文州悠悠回道:“我在阁中料到有位小客要来,出门迎接罢了,谁说我在看你了?”

黄少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喻文州笑眯眯地拉起卢瀚文的手,问:“你叫瀚文是么?飞升时年龄几何?可有读过百家经传?”

卢瀚文答道:“十岁,会写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余经传只懂一点皮毛。”

喻文州微微一笑,说道:“这般年纪已经懂得许多文字,很好。然而天上的规则法度与人间多有不同,你既被分到了天河宫,还是应当懂得多些,处事恰当些。毕竟整个水宫有你们黄少一个不省心的就够了。”

“喻……”黄少天顿时要炸毛,喻文州表情一肃,比个噤声的手势,正经道:“小声点,阁里仙官都在忙着办公呢,想喊进屋喊。”

“……”

 

从蓝溪阁出来的时候,卢瀚文手里抱了三本书,最上面一本天规,第二本天界的史册经传,最下一本是天河水宫内部的各级文武仙官编辖制度和规定。

喻文州对他说:“第一本虽然枯燥,却一定要仔细看,背诵也不为过。第二本可当做话本故事,闲暇时看上一看,也不要看得太少,免得以后撞见几千岁的老前辈,却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地位。至于第三本,我们这里一向随意,平时不看也罢,万一遇事难以对付,可以拿出来翻翻,找找谁能帮你背锅。”

卢瀚文乖乖回答:“好。”

喻文州又道:“有什么不懂的可来问我,我成日在这阁上待着也是无聊,不用担心打扰。”

卢瀚文听到此处,便明白喻文州是真心对他看重了,心中颇为感激,终于还是郑重地一行礼,道:“多谢元君。”

闻言喻文州似乎很高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不长也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卢瀚文白天操练晚上读书,加之经常两头跑顺手做一些杂事,受多方前辈指点,渐渐地也就摸清了自家这两位上司的脾性。

按照道理来讲,黄少天统帅的八万天河水兵,和喻文州辖下的水运司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两人多年来共同将天河水域治理得欣欣向荣,可说是合作十分默契了。

然而表面看来,这两位却似乎是不和的。

黄少天回回见了喻文州都是一副气从鼻子里出的神气,好像开口不找茬就浑身难受。喻文州刚开始避他锋芒微笑应承,不一会就要给他堵回去,并不肯吃一点亏。

而且,卢瀚文发现在喻文州身边时,黄少天的话实际上会减少很多,不知是害怕多说多错,还是有原因让他不愿开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由于大多时候挑事的是黄少天,有些呆的久的前辈就猜想,当年原本是黄少天先飞升上来,却要受后来的喻文州辖制,便道,黄将军这是不忿喻元君分了他的权。

卢瀚文听了只暗自摇头,恋栈权势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他并不知道,但绝不该是黄少天那样的。

他在黄少天身边呆久了,发觉黄少天虽然爱嘴硬,却不论公事私事大事小事,总喜欢找个事往喻文州那里跑,并且热衷于各种理由把喻文州从蓝溪阁那个小屋子里拽出来。

曾经有一回,大清早黄少天把喻文州拉到天河边上看水军操练,天河水与地狱弱水相反,弱水极重,天河水便极轻,混在风里凉飕飕地往人脸上身上拂。黄少天看着一众水军将士在翻卷的水浪里冲锋陷阵,十分威武,觉得很是得意,于是迎风大笑道:“喻文州你看!如此盛景总比你窝在那个小屋子里快意百倍吧!”

喻文州拢了拢随风飞扬的宽衣广袖,不紧不慢地回道:“多谢少天美意,只是没想到你挑的位置这么靠前,在下没有甲胄护体,已经快要被水冲走了。”

黄少天一边嫌弃地说“你怎么这么弱不禁风”一边往前站了站,于是大半水风都被他挡了下来,不一会身上铠甲就变得亮晶晶的了。

卢瀚文看到喻文州站在他身后悄悄抬袖捂嘴,眼睛弯的很是开心。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卢瀚文心里想。每天瞧着他们这样闹,虽然有点瞎,不过总算日子安宁祥和,小事不少大事却出不了。而且黄少每天有一半的话被喻元君堵回去,他们这些手下人的耳朵也少受些折磨,确实挺好的。

然而卢瀚文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叫话不要讲得太早。

 

天河统帅黄少天醉后调戏喻元君被贬下界这事一传来,一屋子武将的兵器全吓掉了。

卢瀚文震惊地问传信的徐景熙:“你说真的?”

郑轩在旁边震惊地补充:“黄少他,他终于忍不住了?”

徐景熙一路走来已经淡然了,镇定地回答:“真的,对,他忍不住了。”

卢瀚文看着屋里诸位前辈充满感慨叹息的眼神,觉得自己可能飞升太晚,错过了一个亿。

……为什么你们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卢瀚文不接受,他觉得,至少还要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冤屈才甘心。

王母的蟠桃宴一般要办三天,第一天宴请的是太上老君西方佛祖这等地位的尊者,第二天是喻文州黄少天级别的天界骨干,第三天才是卢瀚文他们这些小仙。

结果因为第二天出了天帝震怒将黄少天元帅打下界这回事,第三天便没有多少人敢来触霉头,王母只下令剩下的蟠桃都给各宫分发了事。

卢瀚文一边抱着桃子啃,一边一个个找寻了当夜执勤的仙侍,多方位八卦当时情况。

……

 

蟠桃会是难得盛事,宴会入夜愈发璀璨喧闹。喻文州望着眼前场景,莫名觉得似曾相识。君王坐在高高的金座上,阶下文武重臣争相敬酒,谁家的世子自请舞剑,为这盛宴添上一片声色华光。

舞剑那人,有一双亮如星子的眼。

喻文州一抬眼,正与对面黄少天的视线撞个正着。

黄少天不知何时不再与众武将笑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轻啜着一杯酒,一双眼睛直直地透过来望着他。

喻文州觉得头脑一阵发晕。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想,自己怕是要醉了。

他寻个空隙悄悄从宴厅后门绕了出去,月宫就在不远处,清雅月光洒了满地。喻文州慢慢沿着高大宫墙踱着步子,打算醒一醒酒。

然后就有个黑影从天而降,带着扑面而来的劲风和浓浓的酒气,扑了他一脸。

那人方一落地身子就往前倾倒,喻文州连忙扶住他肩,道:“少天!你喝了多少?”

黄少天头抵在他胸口,闷闷笑了一声,手一伸就去圈他的腰。

喻文州一惊,慌忙推他,而黄少天大约也是喝晕了,平日里的矫健稳当全然用不上,叫他使劲一推,竟真的推了开来。

只是这一下却没把黄少天推醒,倒像是更晕了,他摇摇晃晃地站稳,看了喻文州半晌,眼里竟然渐渐冒出些水光来。

“你为什么推开我?”他委委屈屈地问,“你,你为什么……忘了我?”

喻文州听不懂了。但这不妨碍他心疼,这个样子的黄少天,让人觉得把他推开真是天大的罪过。于是喻文州放柔了语气,哄孩子一般拉过黄少天的手,柔声问:“你说什么?”

黄少天看看交握的手,眼里迸出了一丝光彩,他抬起头看着喻文州,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喻文州,我喜欢你。”他说。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心口,喻文州怔怔片刻,忽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哽咽着,说道:“你……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黄少天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不能说?”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喻文州,我,我再不要听你的了!你知不知道,我死前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告诉你,我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喻文州欺近一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听话,少天,跟我回去。”

可惜现在的黄少天不想听话。

他就着两人贴近的姿势,一下将喻文州压在了墙边,闷头闷脑地就要往前亲。

嘴被喻文州的手掌隔着,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拱了半天没亲到,停滞了片刻,一歪头,咬上了喻文州颈侧。手也不老实地摸了上来,胡乱扒开喻文州的衣领就要往下啃。

喻文州被他咬得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直乱成了一团浆糊。他还隐约记得隔墙宫苑之中就是天帝王母,如此无异于挑战天规……可身前这人的动作热烈又强硬,招架尚且不及,更遑论将他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黄少天方才那一通喊,早就惊动了巡逻的天将。

黄少天被天兵强行押走时,喻文州本想立即跟上去,奈何经过一番纠缠他已发髻松散、衣衫凌乱,肌肤上更有红痕,简直处处是黄少天的罪证。待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整理好仪容,再赶到御阶前求见天帝,却被告知天帝他老人家一怒之下,已将酒还没醒的黄少天直接扔下界去了。

 

打听过了大概情况的卢瀚文就很疑惑,既然黄少调戏的是喻元君,又不是天帝,为什么天帝他好像比喻元君自己还生气?

跟他八卦的小仙就解释说:“因为你们黄少他触犯了天条呀。”

卢瀚文又问:“黄少他犯了哪一条?”

小仙耐心地回答:“当然是妄动私情嘛。”

卢瀚文挠了挠头,不解道:“这好没道理呀……”

他当时苦读天规的时候,因为枯燥无趣,时常去央喻文州为他作解。便如“不可妄动私情”这一条,卢瀚文就十分地不理解:为何天规连人家的私情都要管呢?

而喻文州的解释是,这是天帝总结了上古仙界的种种弊端之后,想出的根除隐患之策。

试想如果不禁私情,男女神仙相恋之后,难免会情不自禁结出恋情的果实,生出小神仙来。可这小神仙既未曾苦苦修炼得悟天道,又不曾行善积德,不过是出身幸运些,有何资格立于天界?退一万步讲,小神仙长大了,自然要生出新的小神仙,老神仙却轻易不会死,天界岂不是就要神仙泛滥,并且质量一代不如一代。

于是卢瀚文问道,既然生出来的小神仙没有资格待在天界,为何不把他们投入轮回,混入凡人之中,让他们靠自己的能力获得飞升资格?

喻文州只笑着说:“你可看完了共工怒触不周山的故事?”

史实证明,仙骨神胎生下来的孩子,终究不能与凡人完全等同。共工与颛顼争做人间帝王,失败以后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柱折地维绝,整个上古神界忙得昏天黑地,最后女娲补天神力大损才换得了三界安宁。所以说,凡间的王子皇孙争相夺嫡,最多不过腥风血雨;神子沾惹了人间权欲,争夺起来却要毁天灭地。

是以天帝痛定思痛,最终决定从源头根治隐患,直接将神仙们的私情都给禁了。

卢瀚文就疑惑了,黄少和元君他们俩,就算情不自禁,也并不会生出小神仙,那么后来的事情,明明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呀?

与他八卦的小仙支支吾吾道:“那……那也许,天帝他老人家觉得一旦破了先例,以后天界处处都是成对的男神仙,怕是很不成体统。”

卢瀚文就很痛心疾首:“唉,看来他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些,思想不太与时俱进。”

小仙惶恐地捂住他的嘴。

 

当晚,卢瀚文在将军府的后院找到了喻文州。

喻文州闲坐在庭院的石桌前,他手里拿了一卷文书,却目光游离,半分也没落在书上。见到卢瀚文进来,微笑着招他近前。

他说:“你们黄少这院子,从前我只远远看着,觉得颇为简单乏味。今日坐进来,才觉得林木环绕,十分清幽。”

卢瀚文心想,确实清幽,然而耐不住黄少整天就爱往元君你那里跑。

只是这话说出来很是不合时宜,卢瀚文还没想出别的说辞,就听一个声音代他答了:“他才下去一天,你已开始睹物思人了。”

喻文州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王神君,这回没将我也一同贬下去,你是不是很失望?”

司药神君王杰希降下身形来,沉吟一会,回答:“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喻文州看他一眼,倒了杯茶递给他。

王杰希仔细看了看确定茶里没毒,就在桌边坐下,直视着喻文州,说道:“既然他已经被丢下去了,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至少现在,你那些心思总算有了着落罢。”总算不用再跟我倾诉什么相思之苦了吧……他心里暗想。

喻文州长叹一声。

“我倒宁愿像从前一样。”他缓缓说道,“他说喜欢我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我看了,难受得紧。”

“……”其实王杰希第一反应是“有你这样暗秀的吗”,但他还是严肃地表示了不解:“怎会如此?”

喻文州垂下眼睛:“联系到他之前待我的态度……其中应有别的缘由,我尚未知晓。”

王杰希说道:“不论如何,他这一下去,至少也要历世百年,你就先耐心等着……”

他话没说完,一个白甲水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开口就道:“喻元君,不好了!”

——“黄将军他,错……错投进了畜生道!”

啪啦,喻文州手边的茶杯翻了。

 

晚上卢瀚文便睡得很不踏实。他虽然历世短短十载,但也知道在人间,畜生往往生存十分艰难。忍受人类拳打脚踢、束缚鞭笞之余,还随时可能被宰杀烹煮。卢瀚文翻了个身,心想,不知黄少投胎成了个什么动物?忽的悚然一惊,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若是黄少投成了鸡鸭猪彘一类,此时岂不是已经送了屠宰场?!

而一般神仙堕下界,不历世百年怕是不能上来的,黄少在畜生道里待着,还不知要遭多少次的罪。卢瀚文想了想,觉得此事甚惨,顿时睡意全消,反复辗转半晌,终于翻身下床跑出去,趁夜悄悄摸进蓝溪阁,打算找喻文州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然而阁中静悄悄的已无人迹,唯有正中桌上一幅长卷,从桌上一直拖下地面。卢瀚文走过去一看,见其上字迹密密麻麻,赫然是此后三个月里蓝溪阁诸般事务的交托。

他一惊,顿时明了连自己都放心不下,喻文州又怎可能安坐不动。再仔细一看,见长卷尾端墨迹还未干,想来他还未走远,连忙颇不熟练地化了朵云爬上去,驾云直追南天门。

 

卢瀚文没料到的是,喻文州并没有孤身直闯南天门,恰恰相反,南天门前的神仙非但不止一个,反而有浩浩荡荡的一排。

他愣了一愣,遂反应过来,竟是到了夜游神下界的时辰。

夜游神共有二十八个。卢瀚文趴在云头上一个个点着数,正数到二十八时,眼见队尾还剩一人。他驾着云往前飘了飘,正想确认,忽闻一阵湿润水风吹来,直接将他从云头上卷了下去,继而有人大袖一挥,将他整个遮在身前。

那人裹了一身黑袍,长袖及地。衣袍与长袖皆被风鼓起,乍一看与前面高大的夜游神没有多大区别。然而卢瀚文被他抱在身前,才发觉这袍子于这人而言极宽大、极不合体,那人紧紧手臂,便将卢瀚文整个陷进了衣服里。

卢瀚文扬起脸,看见上方那人戴一顶乌纱遮去了半边脸,露出的嘴角犹带微笑,轻轻对卢瀚文比了个“嘘——”的口型。

待卢瀚文看到天门前轮值的神将时,顿时明白了喻文州为何要拉他下来。

那神将个头矮小,身披红绫,分明就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咤。这位大神据说法相有三头六臂,就算他此刻没化出法相,背后也是能瞧见的。自己方才再近前一点,万一被看到,惹得哪吒大神警惕起来,自然也要仔细盘查眼前这些夜游神。若是发现原本二十八个的夜游神成了二十九,便要连累喻文州了。

想到这卢瀚文便十分惭愧,那一丝劝喻文州回去的心也打消了,乖乖窝在喻文州怀里,与他一同过了天门,向着茫茫云海一跃而下。

 

他随喻文州降落在一处凡间市集。

凡界的人烟市肆向来是喧哗热闹的,浑汗如雨,拂袖如云,遍地充斥着鸡鸭鱼肉的腥汗味。喻文州本是在天上闻惯了仙木清芳,此时待在这鲍鱼之肆里,居然浑不在意,他一手拉着卢瀚文,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穿行。

卢瀚文看着集市两旁高挂着的猪肉羊肉,觉得十分胆战心惊,扯扯喻文州的袖子,低声问道:“元君,黄少他……”

喻文州轻声道:“叫我先生即可。”

卢瀚文定定神:“是,先生。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黄少?”

喻文州说道:“我在天上曾卜一卦,大概能找到少天的位置。只是具体是哪一只,我也不好说,到时再行分辨。”

他话音落时,已经走到了一家店铺门前,卢瀚文抬头一看,门上牌匾正正写着“李记驴肉馆”几个大字。

卢瀚文头脑一懵,震惊道:“怎……怎会是驴??”

喻文州无语地压了压卢瀚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两人进店,店家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请坐,想吃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驴肉,现宰现烹……”

卢瀚文:“……”

喻文州抬手止住店家话头,道:“能否容我们去后厨看一看?”

店家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客官这是要挑活的?当然可以,小店的驴肉来源绝对童叟无欺……”

谈话间店家带着他们绕过后院,来到驴棚前。卢瀚文看着那些可怜巴巴低着头的驴子,心中完全无法将它们同天之骄子般的黄少天联系在一起,颇担心黄少若是知道了一切,会不会立刻气得羞愤自尽。

然后就听喻文州出声道:“为什么把它关在笼子里?”

卢瀚文回过头去,看到喻文州不知何时在一个角落里蹲下了,那角落里放着一个笼子,笼子深处一团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店家皱了皱眉,说道:“客官最好离远些,这畜生脾气大得很,非但不好好看门,也不服人管教,当心它伤着您。”

喻文州沉默一会,继而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只听“咔哒”一声,笼子上的铁链被他二指掐断,哗啦落在地上。

这一下惊得那店家连连后退几步,而喻文州恍若未闻,他将笼门打开,对着角落里那只黑乎乎的动物伸出双手。

然后卢瀚文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声音干哑微弱,仿佛又渴又饿奄奄一息,听着很是让人心碎。

喻文州低声道:“别怕。”说话间手已经抚上了那身杂乱的毛,他张开手指,一点点将其捋开。

那只动物颤抖几下,终于嗷呜一声扑了出来,脑袋钻进喻文州怀里,两只爪子死死扒住他的衣服,印上两个黑黑的爪印。

原来是投了犬胎。卢瀚文看着,只觉得心酸难言,遂转头对店家说道:“你也瞧见了,他同我家先生有缘,先生这就要带走他,你可有什么要求?”

那店家先是眼见喻文州捏碎铁链,又见这三尺高的小孩儿讲话如此通情达理,知道是遇上了非凡人家,也不敢为难,战战兢兢地开口要了少许银子,卢瀚文略一估计,随手化了个银锭给他,店家便十分欢喜地将他们送出门去。

 

凡间此时正是早春,他们离开市集,不多时便被春日清风吹去了浑身烟气。在附近山上有一处清泉,两人将黄少天身上乱毛尽数剪掉,又打水清洗。一番收拾下来污泥尽褪,虽然毛被剪得乱七八糟,但是卢瀚文看着那双亮的吓人的黑眼睛,心里默道:这就是黄少没错了。

喻文州对他说:“带你下来不过是一念之差,现在见到你们黄少,可是安心了?那便回天上去吧。”

卢瀚文不假思索问道:“元君你真的不回去了吗?上面那位如果降罪该如何是好?”

喻文州微微一笑,从容道:“我自有分寸。”

卢瀚文见他神色从容,知道他应是早有安排。根据喻文州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既然让自己回天上,那么想必回到天上还有许多接下来的安排需要自己,如果非要与他一起待在这里,反而可能会耽误了事。

于是虽然心内担忧挥之不去,卢瀚文还是化去凡身,乖乖回归天界了。

 

卢瀚文再次下凡,是在数十日之后,地下自然已是几十年时光匆匆而过了。

那一日他回到天上,夜还正深。他只作没事人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待到第二天醒来,整个天河水宫已经忙成了一团,徐景熙一向比较受喻文州倚重,只得勉强站出来执掌蓝溪阁,又是分配人手又是调动事务,直把他烦的焦头烂额。

卢瀚文前去帮忙,徐景熙倒把他往外赶:“你帅府也缺了顶头那位,要忙的事不比这边少,瞧郑轩整天一脸生无可恋,还是回去帮他吧。”

卢瀚文就很惭愧。帅府那边的将军们一个个都人高马大,他一个小仙童站在其中,矮小得十分突兀。于是郑轩分给他的工作总是最轻的,大家都不好意思让他多做事。虽然卢瀚文很想解释他外表是十岁无疑,但如果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少说也是百岁以上的人了。

不过这样尴尬的境况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新的问题来了。

喻文州写在长卷里的,除去各项事务的人手安排,最后还有关于他自己去向的解释。卷上说道,一旦天帝问起,就将他早已写好的奏章呈上,其中言道他偶然发现凡间气脉有异,怀疑是天河之水有所失落。由于天河水是天上之物,无法与地上的五行相克,虽然水是生旺之源,但是生旺太过,反伤万物。因此如果真是天河水落入凡间,当然是越早阻止,乱子越小。喻文州也就确实可以先斩后奏,不同天帝商量便下界处理。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十分恰当了。

只有一个漏洞,就是喻文州身为总辖水宫的元君,对天河水控制登峰造极,按理说他只需下界逛一圈挥挥手,失落的河水便会尽数被他调回来。因此这个过程,是绝对用不了足足三月、人间百年的时间的。

于是问题就来了,这个像模像样的借口用过了,显见是拖延不了多少时间的,那么下次可拿什么借口应付呢?

水宫上层的仙官们连着开了三天会,一群人对着桌子冥思苦想,什么也没想出来。

卢瀚文因为一向脑子灵活,总有许多奇葩的点子,于是也被叫去开会,对着一桌子人的苦脸看了三天,搞得自己也有点忧愁。终于灵机一动,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再下一趟凡,亲自找元君问问办法不就是了。

 

下来之前,他像模像样地先卜了一卦,找到了喻文州与黄少天大概的位置,一路顺风而下,落到一座山中。他落得不如喻文州平稳,中途受风影响,位置偏了许多。顺着一条小径走了好一阵,才隐约看见远处有屋舍立着。

只是屋舍附近,有个不太寻常的人影。

那人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来看。他一回头,卢瀚文便是眼前一亮。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乌发高束,皓齿明眸,端的是年华正好的少年。

有些时候缘分与劫数大约就是分不开的,该有的迟早会有,该来的终究会来。就像黄少天遇见喻文州,又如卢瀚文遇见刘小别。

刘小别上前几步,严厉道:“这里可不是你玩闹的地方!此山中藏匿了吸人精气的大妖,还不快回你父母身边去!”

卢瀚文笑道:“可是哥哥,我家人就在此地呀。”

刘小别一惊,瞪视卢瀚文半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对准他伸手一拨,罗盘上指针滴溜溜转了起来。

不一会指针停下,并没有指向卢瀚文,而是转向了另一方向。

他松了口气,蹙眉道:“你不是妖,却住在这山中,真是奇怪。”又问道:“你家还远么?”

卢瀚文道:“就在……”他伸手欲指,忽见一道迅捷无比的黄色身影一闪而逝,同时刘小别神色一凝,双眼又盯向了罗盘。

就见罗盘上指针疯了一样地开始转动,直转得金石摩擦呲呲白烟升起,片刻后宛如突然被掐住,指针猛地停下来,颤颤巍巍地定在了一个方向。

刘小别把他往树丛里一塞,道:“躲着别出来!”拔脚就往那里追去。

卢瀚文等他跑出几步后悄悄钻出来跟在后面,只见刘小别箭步如飞跨过一片树丛,与此同时对面树丛里也蹦出了一只黄澄澄的兽类,一人一兽打了照面,不约而同瞬间摆出了戒备姿态。

卢瀚文一眼看到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历经岁月愈发神似,一瞬间仿佛自家将军正在俯视自己。他连忙跳出去站在中间,喊:“别动手别动手!他不是妖!”

刘小别一见他顿时气急败坏:“不是让你躲着吗?!”

卢瀚文:“呃……不是,我是看见了他……这只狗,我才出来的,哥哥你可能搞错了,他是我家养的,不是妖,只是一只……”话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想起自己这回下凡,距离上回有几十天之久,按人间的时间算已是数十年过去了,而以一只狗的寿命,十余年就该走到尽头,即便还没死去,也该是垂垂老矣。可是……卢瀚文猛一回头,身后的大狗也正歪头看他,它皮毛光亮,四肢健壮,完全就是犬类盛年的状态。

卢瀚文震惊道:“黄少,你成精了?”

他心里惊叹,就算不慎掉进了畜生道,也能在短短十几年内悟道成精,跳脱生老病死,果然不愧是黄少!

卢瀚文对他竖大拇指:“黄少你真厉害!”

黄少天昂起狗头,十分高傲地点了点。

刘小别在旁边一头雾水:“什么鬼?家养的狗还会随便成精的吗?”

黄少天闻言把头撇向一边,很是不屑。卢瀚文转转眼珠,解释道:“大约是我家先生他喜爱在灵气充裕的名山大川游历,它常伴先生身侧,多年来吸收灵气所致。”他却没说喻文州本就是一位真仙,他在哪里,哪里自然就灵气充裕了。

刘小别一双清澈眼睛看着他,带着一分毫不掩饰的狐疑:“原来这里有前辈高人,那倒是应该拜访一下。”

卢瀚文知道无法打消他的疑虑,只得转而求黄少天带路,领着他和刘小别往喻文州的住处而去。

 

走了没有多久,卢瀚文看见一处幽林环绕的小院立在山岩下,院子里有人安坐在竹椅上,手中捧了一卷书,正抬眼往这边望来。

黄少天撒开四爪奔跑起来,他脚力非凡,几个起落就跑到喻文州身前,头一抬顶掉了他手里的书,拱进他怀里开始蹭蹭蹭。

……对黄少借着狗模样撒娇的行为,卢瀚文觉得十分的瞎,有点想去捂刘小别的眼,然而他转头一看,刘小别脸色无比正常,对这一幕接受十分坦然。

他上前一步,问:“冒昧打扰前辈。在下刘小别,追寻此妖踪迹而来,只想问清楚,它与山下吸取活人精气的妖怪可有关系?”

喻文州微讶:“竟有此事?小道长可确定你没有跟错?”

刘小别盯着黄少天,斩钉截铁说道:“通灵罗盘记录了那妖怪的妖气,我已确认,就是来自他的身上!”

喻文州无意识地抚摸着黄少天的耳朵,思忖道:“少天现在,确实可以通过吸人精气增长修为……最近几日也确实有灵力骤增的迹象,”他叹了口气,拍拍黄少天的头,“好啦,别装傻了。”

黄少天原本一直眯缝着眼靠在他膝上,对刘小别的指控充耳不闻。听到这句话睁开眼睛,伸出舌头卷上喻文州的手,又摇了摇尾巴。

喻文州笑道:“我不信你会伤凡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黄少天瞥了刘小别一眼,扭扭身子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跑到一边的树下,伸爪开始刨刨刨。

他才刨到一半,刘小别就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就听当啷一声,罗盘竟是从他怀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指针抖抖索索地指着黄少天那里,整个盘都在剧烈震动。

不一会黄少天前爪一抬,将一块白白的东西从坑里踢了出来。那物叮叮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罗盘面前,那罗盘似有生命一般,整个跳了起来。

刘小别恍然:“原来是妖骨。”

一旁喻文州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对黄少天招招手,黄少天就一蹦三跳地跑过来。

他说:“少天,你把它吞了?”

“汪!”

喻文州叹了口气,问他:“你忘了我说过什么?”

黄少天发出一长串“呜呜呜呜呜”的声音,想必是在解释什么,不过这里显然是没有人能听懂他的意思,喻文州接着说道:“你明知弊大于利,为何还要造这杀孽?你吞下这恶妖,知道自己沾了多少浊气么?”

他一手扶额:“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去解决呢?”

黄少天一双眼睛定定看了他一阵,忽的转身撒腿就跑,一路嗷嗷着跑进山林中去了。

卢瀚文叫:“先生!他……”

喻文州摇摇头,说道:“别担心,大约是怨我怪他,又说不了话心中憋闷,他跑一会儿就会回来。”

卢瀚文听他语气,只觉得如同在讲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晚些时候送走了刘小别,卢瀚文将他下界来的任务述说一番,不料喻文州才听到他们“开了三天会,什么也没想出来”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安排的事情里,可包括让你们帮我想后路这一条?”喻文州说道。

卢瀚文不解:“可是……”

喻文州说:“当时我想出天河水失落的借口,是为‘减罪’,而非‘脱罪’,”他淡淡笑道,“我下界来做什么,你以为上面那位心里没数吗?”

卢瀚文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喻文州轻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景熙不要多想,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须见好就收,若是添油加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可记住了?”

卢瀚文迷茫地点点头:“记住了。只是……”

喻文州温声问:“只是什么?”

他犹豫道:“元君,如今黄少已经修入妖道,也算是超脱了轮回,不需要你担心了。为什么你还要耽在下界?”

喻文州摇了摇头,笑道:“我现在说与你,怕你不会懂。瀚文,若你将来有了念着的人便会知道,比天地分隔两相牵肠,降罪如何,都无关紧要。”

……

 

卢瀚文第三次下凡,与上一次没有相隔多久。

他自从上次回到天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天上地下漫长的时间差,掂量着刚刚度过的几刻钟,在人间又过去了多少岁月。一旦想到他再次下凡时,人间又将彻底变个模样,他就觉得呼吸一窒,好像要丢失什么东西一样。

这一次下凡,他依然选择了喻文州附近的位置,但他却没有直接去找喻文州。他停在不远处的市镇里,还鬼使神差地给自己化了个身材颀长的少年凡身。

他顺着热闹的街道前行,一一看过路上的商铺门店,心中感受到一点悠闲和欣喜,忽的发现路上许多年轻女子笑嘻嘻地望着他的脸。卢瀚文吓了一跳,看见街边有一个店铺,于是他闪身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茶馆。茶馆中人声鼎沸,众人围拢这一个白发苍苍的说书老先生。

 

凡间此时正值金秋时节,既是丰收之季,也是天气渐寒之季。白日里车水马龙有多热闹,晚间寂寂长街上便有多冷清。

卢瀚文纠结许久,终究无法放下心念,毫无芥蒂地再回天界去。他不知道喻文州是否已经历过了此地的风土人情,是否已听过了老先生的说书,若他不知道,自己又该以何等态度告知与他。

——此地曾是一个安逸的小国。

历代国主皆是守成之君,毕生之愿保得一方土地平安。战神家族的将军统帅全国大半兵马,战功赫赫几欲盖主,为此也未少受非议。然国主与将军总角之交,两人之间的信任并非言语能撼动。

然而在席卷天下的战火之中,再与世无争的小国也会被波及。

将军出征的那一天开始,送行之宴上有少数有心的官员注意到,国主低头亲吻将军额发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都要长。

直到一柄断剑从战场递回皇城。迟钝的人们终于醒悟这安逸已然岌岌可危。

等到侵略者们兵临皇城之下时,国主走出皇宫登上城楼,亲自率领皇城军队抵抗。于是皇城一度低迷的人心又振作起来。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国主的使节早已走进敌营,递上了谈判书。

国主在城楼上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在不断的谈判拉锯中,敌方答应接受投降,并将保证城门开后不伤一人的国书昭告天下。

国书递上城楼的那一天,国主安安稳稳将它从头读到尾,微笑着将它递给了身边的王城将领。

然后他一纵身,跃下了高高的城楼。

敌军元帅入城之时,迎接他的只有扶棺前来的寥寥臣子,和满城的苍白缟素。

这位国主虽是亡国之君,但他殉国之前尽力保全无数臣民的性命,是以此地人们还感念他的恩德,直至如今天下早已一统,还有人在传唱着这个故事。

卢瀚文默默听完,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想,他应该知道许多有关这个故事的、凡人不知道的后续。

那位国主坠下城楼时也许是摔到了脑袋,等他到了天上,已然不再记得那位为他而死的将军。

“元君”称号,本就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能得的,因它还有另一层含义。

——贤明的君主。

 

喻元君他此时肯定也与凡人一样睡下了吧……

他踌躇着在山脚下打转,等到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去,来到喻文州的小屋子前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零零落落的黄叶被山风吹过屋脊,打着旋儿飘落在寒窗前。

他坐在窗下,隐隐约约听到屋内传来叹息似的轻语。

“你瞧,你就算变成这个模样,我也认得出你,不曾嫌弃过你……这几十年过去,倒好像比上一世陪你的时间还多些。”

“你总该……原谅我了罢……”

最后的话语模糊轻微,几不可闻。

 

第二天喻文州看到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我知道你一定还会来的,”他说,“瀚文,你飞升太早,见识到的人世繁华太少太少,不免有些缺憾。”

卢瀚文连忙解释:“不是的,元君……先生,我这回下……前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喻文州说:“当真没有丝毫别的心念?瀚文,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漂亮的样子。”

卢瀚文的脸一瞬间红成了柿子。

喻文州倒很是郑重的样子:“这种事情,早些明白总是比迟了好……是凡人吗?你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凡人,难道是上回那个……?”

卢瀚文不敢听,他吓得一瞬间从凡身中跳了出来,凡身消散,他落荒而逃。

 

卢瀚文再一次从天上下凡来,是仔仔细细算好了日子。

普通畜生化成的妖物百年一劫,平安渡劫就可以脱去妖身,变作人形。卢瀚文思前想后,就算有喻文州在,他帮不上任何忙,他也终究不能稳坐在天上,把黄少的劫当做一个小小的瞬间无动于衷地度过。

凡间此时是隆冬季节,大雪封山。但是冬日暖阳依然悠悠照耀在小院里。喻文州放好了暖炉,炉上的小壶咕嘟嘟冒着热气。黄少天的毛也长得厚了,远远看去好似胖了一圈,从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妖变成了一只圆滚滚又威风凛凛的大妖。

院子里石桌上摆了两个杯子。黄少天凑上去舔其中一个,被喻文州握住鼻子推开了,他不甘心地在旁边转悠两圈,突然找准角度人立起来,对着喻文州的嘴唇舔了一口。

……就算天劫当头,该瞎的依然要瞎。卢瀚文看着毫无紧张气氛的一人一犬,考虑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他们俩,走近两步,却闻到一丝醇香酒气,拿起桌上杯子闻了闻,才发觉杯里装的竟然是酒。

见他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喻文州笑着解释:“少天前几日抱怨,他这副形态总是沾酒便醉,恰好今日特殊,我在此温酒以待,若成,就给他解解这百多年的馋。”

卢瀚文奇道:“元君是怎么听懂黄少抱怨的?难道他会写字了?”

喻文州笑而不语。

卢瀚文还待再问,却闻骤风忽起,天际突然生出了大片浓云,一层层迅速向头顶的天空压来。

黄少天耳朵一竖,顿时从喻文州怀抱中跳出来,昂起头,正正地对着那浓黑雷云。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身后喻文州也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此时云中一道闪电悍然劈下,撕裂大半天空,离地面几乎只差一毫,滚滚雷音紧随而来。与此同时,黄少天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他尽了全力发足狂奔,一瞬间就从这边两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卢瀚文听着天边一道道轰雷炸响,每响一声就震得他这凡体胸口一闷。那雷音一步步逼近,直逼到黄少天跑上的那个山头,但见天地间一阵白光刺眼,煌煌电光一瞬间通天彻地,轰地一声,山头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卢瀚文猛地站起来:“元君!”

喻文州一只手紧握着杯子,另一只手压上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卢瀚文只觉得心中不解,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他怔怔看去,只看见喻文州一双眼里映着烈烈燃烧的山火。

他说:“黄少天若是依靠我庇佑才能过得了这天劫,那我也不必在此守他百年了。”

那一瞬间卢瀚文心头一震,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只在元君与黄少之间,似他这样的旁人是如何都不会懂得的。只在他们之间,也只有他们两人才看得清、明白的透彻,是唯属于他们两人的一种默契和了然。

从一开始,就无人可以置喙。

卢瀚文呆立原地,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但听着耳边落雷声一阵一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歇下来。

他定定神,望着远处的山火,正想说元君我们过去吧,忽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顿时惊得忘了开口。

那白光冲劲极大,宛如射日之箭一般直冲天上,激得方圆百里的山中灵气激荡,透明的气浪一波波滚来。原本张牙舞爪的山火一瞬间被尽数压灭,只留下山头上一缕黑烟飘荡着。

——分明是飞升之象。

卢瀚文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终于空气中的最后一点灵气波纹也渐渐消逝了,天地间重归寂静。不一会,山林间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暖炉上的酒壶已经凉透,最后一缕白雾也冻结在空气里。喻文州坐在原地没有动,雪花落在他的发上,于是他的头发就渐渐白了。

他说:“瀚文,原来人的一生如此之长,又如此之短。”

…… 
              

按照一般妖怪渡劫的常理来算,黄少天历一次天劫脱去妖形,至少还需要再修个几百上千年的道行,再历一次劫脱去凡身才能成仙。

然而他本身就是仙体,只不过堕入轮回走了一遭,被兽形强行禁锢了。兽形一脱,被禁锢已久的仙身立时就升了天。如果要继续让他和其他妖怪一样待在人间再行修炼,便少不得要把他再打下去一次。于是天界管理飞升事务的仙官十分为难,遂把此事急急禀报了上去。

郑轩这几月每每觐见天帝,十之八九都在哭穷哭弱哭人手不够,天帝眉毛一竖,他立刻五体投地大呼“卑职无能”。天帝被磨得十分没脾气的同时,也着实有点想念那个更能镇住场面、更省心的黄少天。

于是天帝大手一挥,说算了,放他上来吧。

黄少天支棱着一双狗耳朵,得意洋洋,扬眉吐气地重列仙班了。

他先回了趟天河帅府,刷了刷自己那身银甲上的灰尘,把它刷的白白亮亮的穿在身上,然后试着套了套头盔,发现头盔会压住耳朵,于是先使个变形的法术,把头盔按在手里捏了捏,捏起来耳朵大小的两个角。再戴上就刚好合适,在镜子跟前转了一圈,十分满意,于是提起剑在腰间挂好,直奔南天门。

他大大方方地抢了守天门的差事,拄着剑在南天门前摆了个十分潇洒的架势,双眼亮晶晶望着茫茫云海,只等着他喜欢的人乘云归来。

等着的时候,他便想起百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他浑身浴血,力战身死,本以为与那人再无缘相见,只觉得无尽遗憾,心如死灰。到了地狱里,因他杀过的人多,保护过的人也多,两相抵消下来,阎罗殿的小鬼们计算了三天三夜,大约是护住的人终究比杀掉的人多那么一些,终于得出个功德圆满的结果。

飞升成仙时他还愣愣的,直到看见天庭的琼楼玉宇,才反应过来,心里便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

若是他这样的人都能飞升,文州那么好,一定也可以来到这里的。

他趴在飞升的天井处守着,守了不知多久,看见白光一现,那人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旁边。

那一瞬间黄少天心中似有万千繁花争相盛开,只觉得果然天命待己不薄,还能把这个人再送到他的身边,多年苦苦相思,死前的无尽遗憾都有了着落,心头充满了温暖的甜意。

然后那人缓缓睁开那双含笑眼瞳,说——

“你是何人?”

……

 

他化身为犬时早开了灵智,知道那人是为他下凡,百年守候,与那晚呢喃的“你总该原谅我了罢”也是犹在耳边。

事到如今,虽然错过许久,但是兜兜转转,他们终究是回去了。

如今他坐在南天门缭绕云雾里,就如百年前那一日守在天井边一般怀着满心的喜悦与期待,等着那个与他再续前缘的人。

然而这一等,直从天光大亮等到暮色四合,那人始终没有归来。

 

直到深夜夜游神回归的时间,黄少天等得百无聊赖,一个个数那些裹着黑袍身形难辨的夜游神。数到最后一个时,眼见那个夜游神的黑袍后附了一层微弱的法力波动。

黄少天伸手一抓,抓破了一层障眼法阵,从阵里抓出了一只卢瀚文。

卢瀚文很惊喜:“黄少!原来今天是你当值,早知道我就不用这样躲着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试图从黄少天手里脱身出来。

黄少天把他又提得高了一点:“慢着慢着,我先问你,文州呢?我都回来了,他难道还在底下?”

卢瀚文一愣:“诶?原来黄少你还不知道?”

什么喻文州的事他不知道?黄少天为数不多的耐性顿时所剩无几:“怎么回事快说!”

“元君他……被上面那位以行事拖延之罪驱逐下界了呀,”卢瀚文一句话说完,看到黄少天脸色霎时黑了下来,连忙解释,“因为元君当时下界用的是收集天河之水的借口,但是……”

但是黄少天已经不想听了,他一把提起剑,脚下生风,飞一般向着天宫而去。

一路上掠过许多天兵天将,众人看他一手提剑气势汹汹,简直是一副要刺驾的架势,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连喝茶逗鸟混吃等死的某叶姓武神也被架去,等黄少天冲进天宫,天帝身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无数手持长枪的天兵天将。

黄少天冲进去,把剑一扔,头盔一掀,披风一解。

天帝已经懵了:“爱卿这是做甚?”

黄少天:“做甚?!简而言之就是老子不给你干活了,我下界陪文州过日子去!”

 

End

【燕蛇】鬓雪相拥(下)

白驼山庄侍女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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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飞燕使者长成后,便不需要再穿那些女红手织的、舒适为先的棉布小衣服,而换作了绸缎皮革。于是我的主要差事也不再是针线活,换作了下山采买。

时常下山,也就不免听到些江湖讯息,大多是今天谁与谁决斗,明天谁灭了谁家满门,又是谁谁金盆洗手之类的。从前我不曾关心这些,自飞燕使者离庄游历后,再听到这类消息,便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来。

以前常听管家说,我们山庄因着尊上的原因,在江湖上也有响当当的名头。现在听来,确实是名声响亮,只不过不算是什么好名头罢了。我对此并不屑和那些以讹传讹的人争论,我所见的山庄和我所认识的尊上,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见到,当然就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便只能对着莫须有的传言大放厥词。尊上常对飞燕使者说世人愚蠢,大抵就是指的这些人。

飞燕使者出门游历,自然也用了山庄的名头。每每他的消息惊鸿一现,不论是做了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唯一免不了的就是对他实力的肯定。他果然是十分优秀的,武功高出许多同辈的江湖少侠。我听说许多有关于他的江湖传奇,心里欣慰之余,又有种看着昔日的孩子越走越远的惆怅感。

便很想知道尊上听说了这些会有什么反应。尊上他是一直都知道的,而且肯定知道得比我清楚许多,因为庄里有专门收集情报的人手,只是每回汇报情报的时候,我们这些下人都会被屏退,所以也就无从知晓尊上的想法了。

*

飞燕使者走后一年冬天,我照例下山采买,回来时发现一棵大树被雪压倒,截断了山路,于是只得绕行。走了一阵,坐下休息时,忽然看见一边的石头上印了个颇为熟悉的鞋印。

至于我为何会熟悉一只鞋印,自然是因为这些年来,这鞋印主人的衣物行头,大半都是由我置办的。

可是以他的轻功,踏雪无痕不在话下,我满腹疑惑,追着走了走,果然几丈外又一个鞋印。鞋印旁边,还有一点殷红血迹。

我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沿着方向奔跑起来。远远地就看见雪地林木之间矗着一座茅屋,我扶着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近前去,还没走近,眼前银光一闪,一道链锁已缠上了我的脖子。

但是下一秒链锁就收了回去,飞燕使者出现在门口,看见我,眼里似乎有些激动。

他开口就问:“尊上可好?”

我答:“尊上好得很,我倒是觉着你不大好。是跟江湖人动手时弄的?”

他摇了摇头,侧开身子让我进去,说:“一点小伤,我已经包扎过了。”

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除了实在太小,有些寒酸之外,生活用的物什倒是一应俱全。我见角落里扔着几件沾血的衣服,顺手收起来舀水清洗,一边问他:“你在这里住算什么,怎么不回去?”

飞燕使者低着头,说:“我不想离尊上太远。可我……我又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我叹了口气。只看这屋子搭建的式样十分简洁甚至简陋,多半是飞燕使者自力更生盖起来的。这孩子在江湖上走的累了,难免会想要回他心念的尊上身边来,却只敢窝在这么个寒酸地方。这么一想,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我犹豫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坐在一边,十分颓丧地说:“我一时糊涂,被尊上知道了我的心思。”

虽然他答得模糊,但我记起那晚他说起什么“妄念”,仔细想了想,便豁然明了。他原是对尊上生了那样的心思。情之一字向来磨人,何况他倾慕的还是那样叫人不敢亵渎的尊上。年轻人藏不住事,想必是一时情迷意乱,被尊上看出来了。这样一想,我也十分苦恼,涉及到情,于我这个局外人,自然什么开解的话都没有立场说出口了。

他反倒坦然起来,道是有件事情想让我帮忙。我见他如此凄清,早也想帮他一帮,便一口答应。

 

晚间我回了山庄,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想着此事有些风险,若是惹到了尊上,总不好让厨房的下人给我背锅。于是去寻管家,把今晚侍奉尊上用膳的差事要了过来。端着菜肴并那个小小的食盒,一同呈在了尊上面前。

尊上掀开食盒,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食盒里是一圈六个白白小小的软糯馒头,最中间的一个,被人以灵巧手法捏出了小小的尾、翼和尖尖的嘴,背上淋了深黑枣汁,面上安了两颗红豆,正如一双红红的眼睛,十分精神地“看着”尊上。

尊上和那圆圆胖胖的燕儿馒头对视了一会,忽然笑了,伸出两指把它拈起来托在掌心,问:“怎么来的?”

因飞燕使者不让我告诉尊上他的事情,我只得说:“婢子从山下买来的。”

尊上淡淡说了句:“你胆子不小。”

我连忙跪下。但是尊上却再没说一句话,直到用完膳,他才懒懒的又说了一句:“起来吧,你有心了。”然后回房去了。

然我听了,只觉好像我借了飞燕使者的巧手得了尊上的赞赏,心里羞愧不已。

此后我又借着下山的时间去看过几回飞燕使者,每回他都要细细问过尊上的近况,然后托我带些东西回来。多是一些用具或者新奇的小点心。我将这些东西悄悄混进厨房和管理日常用度的仓库,再没让尊上察觉什么。虽然我总疑心尊上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

然而这样时日长了,便不由得十分心疼飞燕使者这一番苦情。依着我那点察言观色的本事来看,尊上似乎也不曾生他的气了。于是我便暗搓搓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飞燕使者住在山下之事告知尊上。

*

这一年开春,气候难得的比往年暖和许多。庄里有棵老树,本以为它已熬不过今年寒冬,被这春风一吹,竟又颤颤巍巍地开出了几朵花。不知哪里来的燕儿啄了春泥,在它的枝杈上筑巢。

我瞧见尊上时,他正站在树下,望着那燕儿忙前忙后。因气候回暖,他没再穿那件大氅,而是换作了轻袍。

自飞燕使者走后,尊上似乎就再没剪过头发,长发蜿蜿蜒蜒地覆盖了半身,我忽然发觉他身形原来如此单薄。

于是就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口:“尊上可是想念飞燕使者了么?”

尊上许久也未曾答话。

我忽然反应过来,以我的身份,直接开口问这等戳心的问题,自然是十分不敬的。于是支吾着想把话圆回来:“婢子只是觉得,飞燕使者在千里之外,应当十分想念尊上的。”

尊上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说:“飞燕心里在想什么,本尊自然是知道的。”

他说着就转了身慢慢走去,一边道:“不论他今日生了这执念,或是来日弃了这执念……他始终是本尊唯一的弟子,而本尊,始终都会在这里。”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已经遥遥走远了。我愣在原地,怔怔地想了许久许久,方才明白过来,尊上所怀这份守候的心思,原是这等的深沉与温柔。他似乎只把飞燕使者那番心念当做了一段年少轻狂,或许以为放他出门游历一番,便不会再执着于此。然而飞燕使者那一番痴心,显然是不会为世间繁华动摇的。

奈何如此温柔的两人,却偏偏都裹足不前,为彼此徒添折磨。

想了一阵,忽然记起我要寻个时机告知尊上飞燕使者的事,眼下岂不正是最好的时机?连忙向着尊上离开的地方追去。奈何尊上脚程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用了缩地之类的功夫,我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却只远远看他走进了平日里炼药闭关的药庐,药庐大门一关,终究是没能追上。

我心想眼下也没什么大事比这更重要了,于是干脆在药庐门口坐下来等尊上出关。坐了一阵,有个下人跑来同我说,管事叫我过去一趟。我估摸着尊上还要好一会才能出来,于是不疑有他,起身就走。走到离开药庐一段距离的地方,脑后突然遭到重击,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那年早春,庄内有叛徒勾结了一队江湖人,趁尊上闭关到要紧时忽施偷袭,打着什么报仇和除恶的旗号,在山庄里四下杀人放火。我再转醒时,身周尽是血火黑灰,不一会就呛得满脸是泪。庄内各处都是刀剑交击声和武人的喝骂声,再一看起火之处,正是尊上所在的药庐,心里顿时一凉。然我手无缚鸡之力,纵然赶去了也不过白白送死,所幸我这些年时常下山,总算还学会了骑马的本事。当下趁着无人注意,我跑到庄外的马棚,骑上马就往山下奔去。

飞燕使者曾说他的轻功可以瞬息千里,如今我才真正见识。我一路马蹄不停,一看见那座茅屋,就大声喊给他尊上遇袭,果然见一个影子风一般跃了出来,一瞬间就闪过了我身边。我拨转马头回程,初时还能看见他几个闪影,到后来山道上只余我一人驾马飞奔。

等我赶回到山庄时,庄内已是一片寂静。幸存的守卫忙着救人灭火,虽然一地狼藉无人收拾,但已不见忙乱之象。因尊上在药庐,来犯者大部分都聚集在药庐方向,越往里走,伤亡惨状越甚。药庐院门前,飞燕使者呆呆地立在那里,宛如石像。我连忙赶上几步,视线越过他看进去,正瞧见尊上背向这边站立着,手里拄着蛇杖,衣袍下摆浸透鲜血,身边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飞燕使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轻轻叫了一声尊上。然后尊上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眼中的杀气就一点点散了,然后慢慢的,对他伸出一只手。那手势神情,与多年之前尊上站在花树上,对他说“飞燕,过来”时,分明一般无二。

飞燕使者几乎是哽咽的。他飞快地赶到尊上近前,伸出双臂似要搀扶。尊上就微微笑了起来,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忽然身子一晃,仰倒下去。

飞燕使者连忙抱紧了他,却见尊上气息匀长,十分安然放心的模样。他久久凝望着尊上,忽的抬起他的手贴在唇边,又低了头,犹如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轻轻吻上尊上的脸颊。

*

尊上不曾受多少外伤,江湖宵小终究不过是宵小,即便耍了阴谋手段,也无法改变武林至尊与他们的云泥之别。尊上之伤,大多是功法反噬、经脉逆行导致的内伤。

飞燕使者衣不解带照顾尊上,山庄内的一片狼藉就全权交予我们收拾。因尊上的卧房同药庐离得近,也被那些宵小丢了一把火药,毁得不像样子,于是飞燕使者将尊上带去了自己的屋子里养伤。我也终于有幸进了一次尊上的卧房,虽然那里面已经满是灰尘。

打扫床榻时,瞧见床榻被劈裂的缝隙里卡着一个盒子,按照位置来看,这盒子在卧房被毁之前,应是放在尊上床头的,想必是十分要紧之物。我将它捞起来擦干净,却不慎碰到了机关,盒盖忽然就滑开了,我看了一眼,顿时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盒子里放着一个花冠,其上花朵被人以高妙手段制成了干花,依稀还如它刚刚做成时一般好看,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燕儿馒头,早已脱去水分,硬得如石头一般了。

我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只觉得看到了尊上藏得极深的柔软一面,直教人心里纠缠地疼。正想把盖子合上时,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那时我想,这大概就是天意了,是天意要让他知晓尊上的心思。于是我转过身去,将那盒子珍而重之地交到飞燕使者手里。他看了之后沉默不语,眼圈却渐渐红了。

晚间我回房休息时,看见他坐在尊上房门外的石阶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

今年入冬格外寒冷,鹅毛大雪覆了尺余厚。老管家便没能熬得过这个冬天。飞燕使者帮我把他带到山庄后的雪地里埋葬,填土时他忽然问我:“你也会死么?”

我答:“我同他一样,当然会的。”

他又问:“那我也会死么?”

我忽然就想逗一逗他,于是问:“如果你会死的话,死前最想要做什么事呢?”

他沉吟了许久,说:“走。”

我没懂。他接着说:“走的远远地,最好是没有人到过的雪山里,尊上看不见我死时的模样,或许以为我只是出门游历。就不会伤心了。”

我让他说的呆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你不会死的,你与尊上是一样的,你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我侍奉的这一对主人,是与一般凡人不同的,我早就看了出来。或许有一日我不在了,山庄里的人都不在了,飞燕使者也一定会一直陪在尊上身边。从一开始就只有他,到最后也只有他们可以陪伴彼此。

从天光乍破,至鬓雪相拥。

 

End

推荐银临的歌《不老梦》听着这个写完了全文,超好听 ̄▽ ̄

【燕蛇】鬓雪相拥(上)

白驼山庄侍女视角√可能有一点原著向?不过肯定是HE 的 ̄▽ ̄
写得很随性,考研忙到要死只能挤时间写写,蓝瘦,香菇ToT

*

尊上捡回飞燕使者那年,我被招进了山庄。招人的管家说要个会给孩子缝衣服做鞋子的,还要无牵无挂,我都符合,就签下了卖身契。

听管家说,捡到飞燕使者时,他已经被冻成了个小雪团,头发眉毛都结成了冰凌。尊上把他捂在大氅里,抱了一路才将将暖过来。

回到山庄时,一众下人瞧着那尊上鼓鼓的衣服,琢磨尊上是不是从雪地里抱了个瓜回来。待到听说是个孩子,惊掉了好多人的下巴。

“不就是捡个孩子,至于么?”我莫名其妙。

管家说:“你新来还不知晓,这位尊上向来是不近人情的。”

 

要说尊上不近人情,乍看来好像是这么个样子。但是如我这样在山庄待了多年,又总待在飞燕使者身边的,再要这么觉得,就未免太愚鲁了。

飞燕使者刚来的时候年纪还小,性子也孤僻,大半天都不同人说一句话。但他显然记得是尊上救了他,于是对尊上明显与旁人不同。尊上一出现,飞燕使者的小脸就跟着他转,眼神亮亮的仿佛要扑上去,哪怕有些时候尊上并不理会他。

其实我总疑心,那时的飞燕使者只是有些贪恋那将他暖回来的体温,于是一看见裹着大氅毛茸茸的尊上,便很想抱住他把自己埋进去。其实尊上那样子,别说飞燕使者,我也曾悄悄想过要是埋进去肯定很舒服,然于我而言,这注定只能想想罢了。

飞燕使者初学轻功那几年,正是寻常孩子最熊的时候。尊上那个时候将轻功教了他,简直让我们这些下人不得安生。上房揭瓦什么都是轻的,最怕一转眼他就没了影,然后大半天找不见,到了用膳时候也不回来,于是整个山庄的下人到处找他,找的鸡飞狗跳。

那时正是初春,我找到飞燕使者的时候,他正蹲在一棵树的枝杈上。那根树枝十分的细,他蹲在上边晃晃悠悠,感觉下一秒就要踩断树枝坠下来。我瞧得心惊胆战,叫他下来,他置若罔闻。

我那时年轻,口拙,也不知道想个什么花样将他哄下来,于是只在树底下干着急。所幸那时候飞燕使者年纪也小,并不会如日后那样说什么“我不下去,反正你也上不来吧,哈哈”这种话气我。不过后来我也已经知道了,虽然我上不去,但有人是能上去的,反正总有人治得了他。

尊上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他却没在看我,只盯着树上,问:“叫不下来?”

我点点头。于是尊上沉吟一会,突然身形一晃,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尊上就不见了。抬头看时,就见他已经稳稳立在了树上,对着飞燕使者伸出手,说:“飞燕,过来。”

于是飞燕使者终于如愿以偿埋进了他心念的怀抱,我在树下瞧得不分明,不晓得他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花冠,开开心心地伸手戴在了尊上头顶。

我大约明白他为什么要上这树了——山庄里能开花的树不多,这正是开得最大最好的一棵。

若换了多年后的飞燕使者,未必敢对尊上这样调皮,但他此时还是个孩子,尊上便十分受用。眼光和缓了些,还揉了揉他的头。

不过尊上带着他从树上下来之后,大约是闻着气味不大对,伸手把花冠摘下来看了看……然后发现,里面别的最好看的一朵,分明是他种来入药的曼陀罗。

于是飞燕使者被罚去扫了三天的雪。

*
飞燕使者少年时,已经教养得很像样子了。他本性是个乖觉的孩子,学起东西来又很努力。尊上教他的东西我虽不懂,但只看那些颇为严格甚至可说残酷的赏罚制度,也知道必然是不好学的,他却都坚韧地撑了下来。

起初是尊上每天把他揪起来训练,后来他进境愈发的快,也愈发的严谨自觉。后来几年,则多是他每日早间叫尊上起床请求指教了。

我一直觉得飞燕使者此举十分有勇气。尊上虽然不是凶恶之人,但若惹得他不高兴,发起脾气来也是很可怕的。而尊上一向喜好清净,十分厌恶别人随意进他的屋子,如果一大早去扰尊上的清梦,便是迎面一把毒砂撒来也是合理的。

飞燕使者自然不是傻的,他知道这一点。他也不硬碰硬,每每去叫尊上之前,总是先去厨房端一碗醒神的早茶,再轻手轻脚地进去尊上的屋子,把尊上哄醒,然后服侍他梳洗。等尊上迷糊着梳洗完了,早茶也已温凉适宜,饮下之后神清气爽,尊上自然就不会发脾气,于是皆大欢喜。

由于别的下人不能随意进尊上的屋子,于是服侍之事都是飞燕使者亲力亲为,尊上似乎也乐于他的服侍,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庄里唯一不通报就可以进出尊上屋子的人。

昔日的熊孩子懂事了,不苟言笑的尊上也有了贴心人,那段时间事事顺遂,确实是一段岁月静好的日子。

 

变故发生在飞燕使者十八岁那年。

我夜里睡觉一向很轻,因此飞燕使者扑通一声掉进院子时,我就醒了。隔着窗看见是他,觉得很是莫名。他有时会在尊上那里忙到很晚,夜里回屋是常事,但以他的轻功,就算房顶跑过一只猫也不能比他更轻,更别说冒失到把我吵醒。

透过窗户往外看时,正看到他慢慢爬起来,站直时甚至还趔趄一下,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迷蒙的状态。

我看见他回了屋,也就不再好奇,心想他也许是太累了,什么大事小事睡一觉就会好。待我再睡一小觉,又听见屋门嘎吱一声开了,我起身来看,正看见一个白影翻上了屋顶,然后坐着不动。定睛看去,见飞燕使者只穿了睡衣坐在夜晚冷风里,眼睛平视前方,还是一副呆傻的样子。

这孩子是怎么了。我在心里叹口气。想着我到底也算看着他长大,见他这模样也不好置之不理,于是披衣出门,走到跟前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眼神游移了许久,嗫嚅道:“我……对尊上……”

“你惹尊上生气了?”我心里松了口气,“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尊上何时真的跟你置过气?偶尔犯个错没什么,尊上稍稍罚你一罚,过了这几天就没事了。”

“不是……”他摇头,一脸的纠结痛苦,说,“这是妄念……我不该……也万万不敢……”

我当时压根没听明白,也不是很在乎,觉得他只是不堪忍受在尊上面前犯错而已。于是好说歹说一通劝,总算是把他从屋顶上劝了下来。其实此后回想起来,觉得我十分的帮倒忙,以那时飞燕使者的状态,不让他待在屋顶,待在屋里肯定也是睡不着的,还不如由着他在外边透透气。虽然我当时是怕他吹风吹出风寒来,但后来仔细想想,若是他那天真的染了风寒病倒,或许尊上还会网开一面,不至于到之后那个地步。

 

*

第二天尊上要赶走飞燕使者的消息一传来,我吓得摔了手里的水盆。心里不是很想相信这个事,又总怕是尊上一时冲动。于是连忙紧赶慢赶跑过去,想着能不能好言好语劝慰一下这两位。

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传言那回事,尊上坐在上位神情淡然,是真的淡然,不是那种暴雨将至杀气聚集的样子。倒是飞燕使者跪在下首,一张脸煞白煞白,瞧着十分凄惨。

尊上说:“你不过到了该出门历练的年纪,并非我刻意赶走你。待你看厌了江湖,想回来了,也没人阻你。”

飞燕使者说:“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陪在尊上身边。”

尊上脸色一冷,说:“不行。”继而袖子一甩,转身就进了内室。

我被这最后一句不容置疑的语气吓愣了,大气也不敢出。心想这大约是别人传的,尊上喜怒无常的那一面。明明方才还和言软语,怎么忽的就变了脸色。我因大多时间跟在飞燕使者身边,所以不曾发觉,今日却还是见到了。

然后便万分后悔昨晚为何不问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尊上这样。早些知道,说不定还能补救,眼下大约是什么都晚了。

我看着飞燕使者默默待在原地,双肩轻颤。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是神情已经不那么迷茫了。他对着尊上离去之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tbc

啊!!这,这难道是我的产粮玄学终于灵验了嘛!!师兄师弟手拉手一起出现什么的,要不要这么美好!(≧ω≦)还附送一个终于找到姐姐的君子(≧ω≦)啊我要睡不着了

P1:“师兄……他们说你把我当少女……”
“啊,没有啊^_^~”

P2 然而第二天早晨起来,秋水依然情不自禁地给归一扎了麻花辫

不把你当少女?那是不可能的╮( ̄▽ ̄)╭

“灰燕,你有没有听我讲发。”(一本正经的奶音
“属下在听!”(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尊上好可爱尊上摸我脸了尊上的小手好软(*/ω\*)……

尊上真可爱,逆养成梗真好吃 ̄ω ̄
小时候的尊上肯定漂亮的像洋娃娃一样

P1 “起床啦队长!今天是我生日唉行行好别闹起床气了给点面子啦快起来吧~哎你睁开一只眼睛是什么意思你认得我是谁吗?我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少天你为什么不说话~虽然你睁开眼睛了其实你还没醒吧是吧!赶快清醒过来啊队长再不起来我亲你了~~~我,我真的要亲了啊?”


P2 “亲就亲嘛那么多话。”


黄少生日快乐!(笔芯

P1试一试身娇体软又纯情的小少年 姿势有参考

关于P2拉小手的官图其实有一个很七弯八拐的脑洞,鉴于lo主今天没吃药就一块说出来吧

每次看到这个官图我就很疑惑这俩是个什么体位,因为总觉得倚天是坐在屠龙的刀上的……后来我就产生了一个合(脑)情(子)合(有)理(病)的想法,因为如果倚天是纯悬空的话,他掉下来时手里的剑就会切在他家屠龙脑袋上,所以他肯定是坐在刀上的!……

那么由此结论可以得出等式:

屠龙单手的臂力 = 一把屠龙刀的重量 + 倚天

……哇,这简直比藏x山庄还牛掰啊!
以后玩梗就可以这样了:

屠:“武林至尊在此,谁敢与我争臂力第一?!!”(举起刀和倚天
众:“不敢不敢……”
倚:“……”

包扎伤口梗
 开自动刷材料,屠龙每次都直直地跑到魍魉跟前去,跑过去了又不打面前的魍魉,非要歪着打倚天面前的那个,然后倚天面前的魍魉炸了,他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一场打下来,这傻儿子受伤量最高……
 说什么好呢,我敬你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