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衣

喜欢到处爬墙头→ω→ 本命是黄喻

P1 “起床啦队长!今天是我生日唉行行好别闹起床气了给点面子啦快起来吧~哎你睁开一只眼睛是什么意思你认得我是谁吗?我是不是你最亲爱的少天你为什么不说话~虽然你睁开眼睛了其实你还没醒吧是吧!赶快清醒过来啊队长再不起来我亲你了~~~我,我真的要亲了啊?”


P2 “亲就亲嘛那么多话。”


黄少生日快乐!(笔芯

P1试一试身娇体软又纯情的小少年 姿势有参考

关于P2拉小手的官图其实有一个很七弯八拐的脑洞,鉴于lo主今天没吃药就一块说出来吧

每次看到这个官图我就很疑惑这俩是个什么体位,因为总觉得倚天是坐在屠龙的刀上的……后来我就产生了一个合(脑)情(子)合(有)理(病)的想法,因为如果倚天是纯悬空的话,他掉下来时手里的剑就会切在他家屠龙脑袋上,所以他肯定是坐在刀上的!……

那么由此结论可以得出等式:

屠龙单手的臂力 = 一把屠龙刀的重量 + 倚天

……哇,这简直比藏x山庄还牛掰啊!
以后玩梗就可以这样了:

屠:“武林至尊在此,谁敢与我争臂力第一?!!”(举起刀和倚天
众:“不敢不敢……”
倚:“……”

包扎伤口梗
 开自动刷材料,屠龙每次都直直地跑到魍魉跟前去,跑过去了又不打面前的魍魉,非要歪着打倚天面前的那个,然后倚天面前的魍魉炸了,他自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一场打下来,这傻儿子受伤量最高……
 说什么好呢,我敬你是条汉子……

同伴[屠龙刀][倚天剑]使用了连携技:[闪瞎狗眼]!
 图2姿势参考
……色差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屠龙三句话不离倚天,其实这是个隐性兄控吧→ω→

【杨柳】今天杨师弟摸到师尊了吗 番外(下)

杨一玄x柳清歌 师徒年下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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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杨一玄也曾想到,自己初见柳清歌时,是怎样的感觉。

他不是心思细腻、柔肠百结的少女,也不是轻易为容色所惑之人,并不存在一见钟情一眼万年这等莫名其妙的深情。那时尚且年幼的他初见柳清歌,生出的感情大约也只有“他好厉害”这等纯粹的崇拜。

可当杨一玄在之后的岁月里,每每回想起那一幕,柳清歌从阴暗水道中驶出,白衣黑发,身姿峻拔,随着前行的竹筏渐渐显露在光下。往往便能回忆出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来。

说白了,他不过是在情窦初开青春正好的年华里,得与一个如此美好的人,相知相伴数载春秋。便理所当然生出了这牵系一生的执念。

却说当时。杨一玄与柳清歌两相对峙,半晌无言。却在下一刻,忽听水下有闷雷海啸一般的声响炸起,整个湖面都开始晃动,柳清歌一惊,从怔然之中回过神来。

他微微使力抽回手腕,转身望向湖中央,道:“来了。”

杨一玄来不及遗憾,但听哗然一声巨响,水面上翻起滔天巨浪,竹筏一瞬间被冲裂为一根根散落的竹竿。师徒二人几乎同时跃起,御剑飞离水面。

下一刻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袭向两人,巨浪之中,显现出闪着森然冷光的鳞身。

这金鳞子不仅身形巨大,而且半开灵智,着实有几分兴风作浪的本事。那水浪冲劲极大,杨一玄与它对轰一记,顿时觉得胸口一闷。

就听柳清歌在他身后道:“休要硬挡。”

恰逢此时,金鳞子似是不相信有人能挡下它的水浪,竟一下子从湖面窜出了大半,带起如山一般的浪峰,隔着巨浪,已经能看到水幕后一双巨大凶狠的眼睛。

柳清歌闭目捏诀,杨一玄能看出有气泽在他身边缓缓聚集。就在水浪欺近两人之时,柳清歌拂袖一挥,飒然一声长鸣,一道银月般的剑气透体而出,迎上如山浪峰。但听一声厉响,竟将那浪头从中劈为两半!

柳清歌余力未尽,紧接着又一道剑气挥出,劈向水浪后硕大的鱼头。金鳞子被他气势所震,竟不敢接下,扭身避过那道剑气,就要逃入水中。

不料就在它扭过身子的一刹那,另一道极细的剑锋迅捷无比地刺到,从它薄弱的下颌穿入,一瞬间劈裂骨肉,贯穿头颅。

原来方才柳清歌劈出第二道剑气之时,杨一玄整个人紧跟剑气之后一同窜了出去,剑气落空的同时他已看准金鳞子的要害之处,遂操纵脚下飞剑,一剑穿颅完成斩杀。

金鳞子天灵刚硬,飞剑一时半会没能穿出来,杨一玄脚下无物,不停下落。柳清歌与他默契非常,早已赶来伸出手臂,杨一玄抓住他,借力腾身跃到他的剑上。

就见那金鳞子呆滞半晌,忽的整个身躯都开始颤动,它浑身灵气俱已散失,无力搅动湖水,垂死挣扎半晌,猛地一回头,对着柳、杨二人张开血盆大口,嘶哑长啸伴着一阵腥风吹来,风中挟着漆黑黏稠的口水与人血混合的东西,糊了两人一脸一身。

——就见两个丰神俊朗的白衣人瞬间被糊成了黑泥猴。

……气氛一时间非常凝重。杨一玄看着自己身上黑色的粘稠物觉得颇为痛苦,完全不忍心看他师尊的俊脸变成了什么样。

僵持半晌,金鳞子白眼一翻,背过气去了。

“别拦我我要剁了它­­——”

杨一玄(抱住):“师尊冷静!”

……

 

至于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之后那个地步的,杨一玄至今还有些恍惚。

待把金鳞子巨大的躯体拖到浅滩安置好,柳清歌拨转飞剑,就向上游飞去。杨一玄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家师尊在一处清澈石潭边停了下来,一撩衣带,把外衣一掀。

杨一玄惊道:“师尊你做什么?”

柳清歌悻悻地说:“沾了一身腥臭,总不能就这样回去。”

瞬间明白师尊意图的杨一玄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呆呆地,看着柳清歌坦坦荡荡地褪下了所有脏污的衣物,赤裸着线条优美的身体走进水中,脊背弯下一个浅浅弧度,柔黑长发铺过肩背悠悠荡在水面上——继而捧起水来洗净脸庞,转过头来望着他,说道:“还不下来?”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杨一玄你完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弯下身子缩成一团。

柳清歌皱了皱眉:“怎么了?”

杨一玄捂着眼,十分勉强地说道:“师尊……我没关系,我就在这边简单处理下……”

柳清歌一脸嫌弃:“你难道一路都要带着这东西的口水?不行,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

杨一玄继续挣扎:“那,师尊,我再去寻别处……”

柳清歌已经不耐烦了:“都是男人,哪里那么多讲究,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完,便是好一阵沉默。柳清歌发觉不对,抬头看去时,忽地发现杨一玄身体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他心里一惊,连忙近前两步,问:“你怎么了?”

就听杨一玄几乎痛苦地叫了一声:“师尊。”

柳清歌未及反应,白衣人影一晃瞬间砸入水面。杨一玄跌跌撞撞的来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肩。

“师尊……师尊是当真不知我怀了何种心意,还是明明知晓却视作不见!”

他一双眼中神色汹涌,眼角有些发红,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又仿佛怀着莫名的怒气:“师尊,弟子生于世上近廿载,心无鬼蜮,坦坦荡荡,从来不知忧惧为何物……然而自一年前明了心中所想——嗔痴喜怒,便尽系师尊……师尊如此若即若离暧昧行事,可知我心中日夜煎熬,唯恐一念之差便亵渎于你……师尊于我重于性命,更重于世间万物,今日弟子说出这忤逆之言,师尊若是厌恶于我,一剑杀了我也罢——”

“住口!”柳清歌终于无法再听下去,他发力一掌,远远推开了杨一玄,他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朝夕相伴的少年那般痛苦,又那般坚决地,将自己的心剖开给他。而他从未接受过这样深刻又激烈的感情。宛如被灌下毒药,又像是喝了烈酒,直烧得心口阵阵抽痛,眼内灼热,几欲流泪。

柳清歌转过身背对杨一玄,一手捂住心脏,不欲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却听杨一玄在被他推开之后,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呐呐道:“我……不该如此逼迫师尊。”继而是挣扎出水的脚步声,不一会便上了岸,消失在湖边的树林里。

 

那一日柳清歌清洗完毕,坐在金鳞子尸身之旁等了片刻,同样清理干净的杨一玄就回到了他身边。杨一玄神色如常,只在眼神与柳清歌接触的一瞬间低了下去,仿佛做错了事一般。

在那之后,柳清歌与杨一玄师徒之间,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又似乎什么没有改变。

从前杨一玄时不时地会怔怔地望着柳清歌,一看就是好久,眼神中的倾慕藏都藏不住。而自那一日起,每当他出神地望着柳清歌,总是不多时便急急忙忙转开目光,反倒是柳清歌经常会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徒弟,眼中神色茫茫然还似有一分沉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段时间柳清歌夜里时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时,便听到剑锋破空的风声。他悄悄旁观几次,知晓自己的徒弟越发用功,心中便五味陈杂,不知是喜是忧。

而杨一玄就像是在与谁较劲,或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拼命苦修之下,进境飞快。

如此不知多少年月,终于有一日,柳清歌看到杨一玄站在他面前抱剑行礼,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说道:“弟子请与师尊一战。”

乘鸾剑在鞘中兴奋地鸣动,柳清歌拔剑出鞘时,终于发现,自己的手微颤了一下。不知从何时起,他指向那孩子的剑锋,已然出现了动摇。

 

情之一字,究竟是令人强大,还是令人变得软弱呢?

手中剑被挑飞的那一刹,柳清歌如此想道。

 

然后他就被杨一玄一把抱紧了。柳清歌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迎上自家徒弟热烈的目光,他听到杨一玄兴奋地叫他:“师尊。”叫完之后似乎感觉无法表达心中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便收紧双臂抱紧了柳清歌,一叠声地喊:“师尊,师尊!”

柳清歌一眼瞥到演武场周围的百战峰弟子纷纷捂着眼转身要跑,遂怒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一众弟子吓得赶紧回来乖乖站好。

柳清歌肃杀的眼神一个个扫过去——很好,一个不落。看到杨一玄时,眼神终究是柔和了下来。

他无可奈何似的,轻轻嗤笑了一声,道:“等峰主之位交接了再走。”

 

百战峰甚少有什么大的庆典,峰主交接算一个。于是平日里没搞的花样,就变着法子统统折腾了出来。摆宴席拼酒量什么算轻的,烟花都放了好几个,唯恐其他峰不知道百战峰这边搞出大事了。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红绸,把上上下下装点的十分喜庆,杨一玄瞧着那大红的颜色,看着某些师兄诡异的眼神,愣是没敢问出来这什么意思。

整座百战峰上一片闹哄哄的人头攒动,杨一玄一转眼的功夫,柳清歌就不见了。他一路打听着走到了柳清歌的屋子前,推门进去,就看见柳清歌倚在屏风前的竹椅上,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

……大概是喝多了。杨一玄心想,从没见过师尊饮酒……不过一个从不常饮的人,酒量多半不会很大的。

柳清歌朦朦胧胧地看着自家徒弟欺近来,伸出手臂将自己揽起。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的就想道,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从什么时候起,便长成了这般器宇轩昂的样子呢?

然后便回忆起当年杨一玄还小的时候。初入门时杨一玄的脸还是肉嘟嘟的,一生气一高兴,便会鼓成个包子。想到这里柳清歌有些后悔,当年自己怎么就那么矜持,也没有好好捏一捏那张包子脸呢?

杨一玄抱着柳清歌往内室走,忽的便感觉脸颊微疼,就见柳清歌迷迷糊糊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捏着他的脸,捏也就罢了,偏偏还一脸遗憾。

杨一玄心里一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继而俯身把人放在床榻上,叹了口气说道:“师尊这样,徒弟可吃不消。”

柳清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轻轻一笑。

他心想自己大概真的醉了,不然怎会突然产生这许多眷恋不舍的心思。

——只是自己已然清醒半生,何妨一醉?

他扯过眼前人的衣领,闭了眼,轻轻吻上去。

 

 

end

嗯 接下来就是同人一贯的套路……酒后那啥……别问作者为啥不写,作者怕被乘鸾劈成两截儿

【杨柳】今天杨师弟摸到师尊了吗 番外(中)

杨一玄x柳清歌 
师徒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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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华铃目的达到,便施施然坐进了轿子,挥挥手令侍从将杨一玄也拎了进来。

杨一玄自觉地挪了挪跟她拉开距离,一边警惕地盯着纱华铃,一边在心里盘算脱身之法。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路途太过漫长,加上车里放着个活物不玩白不玩,纱华铃百无聊赖地画了一会指甲,便将手上的东西一丢,兴致勃勃地逼近了杨一玄。

她笑道:“小道长看来对我喜欢的紧,不然做什么总看我呢?”

杨一玄撇撇嘴,心说我是看你什么时候暴起砍我一刀我好躲开。不过这妖女从始至终都没有要伤他的意思,似乎只是想困住他带回魔界。杨一玄皱眉思考,难道她知道我是苍穹山派的,所以不杀我,想留着我的命跟师门交换什么?

却听纱华铃又悠悠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念刚刚看到的美景呀?想不想再看一次?”说着皓腕一抬,又解开了衣扣。

“……”杨一玄严肃地想,按理说,此时他手无缚鸡之力,这妖女没有任何必要再用身体扰乱他的神智,难道她脱衣服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据说有些奇特的妖怪体香带毒,莫非她是想放毒折磨我?

……无他,只因在百战峰的直男教学之下,杨一玄这傻孩子并不晓得世间女子做许多事并不用考虑道理,只是人美,任性,而已。

杨一玄想起之前有关纱华铃衣着暴露扰人心智的种种传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屏住呼吸盘起腿,打坐闭气。

纱华铃就很气。她这么美,还这么主动,这人怎么能当她不存在?

她哼了一声,故意阴恻恻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必是觉得我绑了你肯定不怀好意,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打算怎么处置你?”

杨一玄不答。她便又换了一副千娇百媚的语气,探出身子挨近了他:“小道长就没想过,你长得这么英俊,我不过是想把你藏起来,以后的日子里与我长长久久,两相欢好呢?”

杨一玄眼皮一跳。瞧她这作风,他还真不得不怀疑……这妖女难道有在街上乱抓男宠的嗜好?

纱华铃看他有了反应,便颇有些得意。再接再厉地又挨近了一点,手也伸到了杨一玄身上:“怎么样,小道长?你愿不愿意呀?”

其实纱华铃表面放荡,却并不是那种会胡乱同人欢好的女子。她自生来就出身高贵,将一众魔界男子踩在脚下。垂涎她的魔不在少数,而她最是喜欢看那些平日里狂妄自大的男子想要她又得不到,最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她此时这样撩拨杨一玄,自然也非真心,不过是想等这小道士被她迷到破功,真欲与她缠绵时,就对他疏远以待,看他会是什么表情。说白了便如孩童对待玩物一般而已。

眼看她的手就要摸到杨一玄腰下了,却见杨一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睁开眼睛,十分认真地说:“在下不会与你长长久久,更不会喜欢你,暂且不论其他,你与我心中仰慕之人,实在相差太远。”

“哦?”纱华铃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呵,那我倒偏要弄清楚,是何等美人能让我差了去。”

杨一玄缓缓道:“首先,他是个男子。”

纱华铃眉毛一挑。

杨一玄接道:“最重要的,他是在下师尊。”

霎时间车内一片寂静。杨一玄见纱华铃神色僵住,半晌不语,以为她被震惊到无话可说,遂接道:“我与师尊相伴数载,他于在下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不料他话未说完,纱华铃突然一扬手,猛地掀翻了轿子里的一张几案,案上瓷盘撞到车壁碎裂,各种五颜六色的果子咕噜噜滚了一地。

纱华铃咬牙切齿:“师、尊,又是师尊!这世间的师尊都有什么好?活也念着他,死了也念着他!一个二个的,不解风情,不识抬举,不知好歹!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杨一玄愣了一愣,纱华铃那神色,倒像是在隔着他骂另一个人。

纱华铃骂完了一通犹觉气闷,恰好此时车轿已穿过入口进了魔界,她脚尖一点,直接掠出车外,没好气地喊道:“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押回去!”然后只听一声尖啸,不知她召唤出了什么魔器,一瞬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飞远了。

虽然没搞明白纱华铃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不过杨一玄成功达成了“气走敌方BOSS√”成就,虽然他现在无法用灵力,不过凭他肉身的武力值对上剩下这几个呆头呆脑的魔侍,想脱身也不算很难了。

 

再然后的事情,便是杨一玄脱身之后,在闻讯转回来的纱华铃追杀之下,遇到了那位神一般的绝世黄瓜前辈。

绝世黄瓜前辈不但帮他打跑了纱华铃,还杀去魔界将被囚的各派人士放了出来,并且孤身一人从魔界杀了回来与他们会合,又在护送他和柳溟烟离开人魔边界后飘然而去,真可谓横空出世的一位奇人。

“可惜,前辈好像很忙,不然我们可以邀请他去做客,师尊一定会很高兴与这位前辈切磋一下的。”回去的路上,杨一玄很惋惜地对柳溟烟如是说。

然后就见柳溟烟看他的眼神十分奇异,其中似乎还带着点欣慰。

她说:“家兄有你这样时时刻刻念着他的弟子,也是他的福气。”

杨一玄什么都没察觉,高兴地应了一声。

 

待他们回了苍穹派,杨一玄便被柳清歌叫去汇报历练成果。柳溟烟大约是想念自家兄长,左右无事便随他一起。

杨一玄开口就说道:“弟子惭愧。此番历练,只斩杀一名作恶妖孽,除此之外别无所成。”

柳清歌眉毛刚刚一跳,柳溟烟就接道:“至少你还从那魔窟中救了我和其他各派同修。”

杨一玄惭愧摆手:“不不,那是绝世……前辈的功劳,我不过开了笼子而已……”

柳清歌皱起了眉头:“魔窟?笼子?”

杨一玄道:“是这样的师尊,我追杀那妖物,在人魔边界遇到了纱华铃,她使诈困住了我……”

柳溟烟突然接话:“然后差点被抓去做了禁脔。”

柳清歌脸色一黑。

杨一玄一激灵,赶紧说道:“不,柳师姐,虽然那妖女当时如此说,但据我后来所见,她多半是另有目的……”

柳溟烟:“嗯,多半是给洛冰河做人肉炉鼎。”

她话音未落,柳清歌猛地站起来,一把提起乘鸾剑,身影一晃瞬间飞出门去了。

杨一玄:“……柳师姐你刺激师尊做什么!”

柳溟烟幽幽道:“你有什么好急的,他这样,不是说明他在乎你在乎的紧吗?”

杨一玄脸上莫名出现了可疑红晕,但还是说道:“可是他又要飞去洛冰河那边,只身涉险了!”

柳溟烟拍拍他肩膀:“放心,就算胜不了洛冰河,可他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回柳清歌不但全身而退,还拐带沈清秋的仙体一同回来了而已。

(此后发展见原文╮( ̄▽ ̄)╭……

 

等到一年一度的历练时间再次到来时,杨一玄已经是较为高阶的弟子了。这回的历练便也不只是放任他乱跑,而是师门指定的比较有难度的任务。

吸取上次的教训,柳清歌觉得他徒弟到底年纪还小容易被骗,运气又异于常人,于是在穹顶峰商议弟子下山时,便果断说道:“我与他同去。”

话音一落,木清芳“噗”地一下喷了茶,齐清萋抬起袖子掩了口,岳清源一脸震惊地缓缓转过头来,仿佛看到三清道尊在跳舞。

柳清歌:“……喂!”

幸好沈清秋已经和他徒弟逍遥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作出什么奇葩反应来。

岳清源迅速整理好了表情,欣慰道:“柳师弟能有此心,自然是很好的。”

……然而你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懂得为人父母的不易了”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木清芳忧心忡忡地说:“师兄千万记得,这次的妖物我还要入药的,莫要一剑下去就砍碎了。”

……刚才也没见你这么不放心我徒弟啊!

柳聚聚,还是反思一下你究竟给这些师兄弟留了何等凶残的印象吧。

 

一直行到烟波浩渺的水上,柳清歌方觉得神思一清,心神舒畅开来。

这回的任务是一个名叫金鳞子的妖物,据说身长有数丈,自封龙神,每每蒙骗当地居民以幼儿上供。后来有一游方道士路过,旁观者清,看出“龙神”是妖。但是他自己却无力除去这等妖怪,便递信与苍穹山派。木清芳一听,言道古书中说金鳞子浑身是宝,入药有奇效,便特意嘱咐要留这妖怪一个全尸带回去。

金鳞子作乱的这处小村庄,正临着一处大湖。妖孽既是生于湖中,师徒二人便借了只竹筏,向湖心驶去,一点点深入探查。

杨一玄站在筏尾执篙,手一撑,竹筏就窜出好长一段距离。他望着水面层层荡开的涟漪,忽然开口道:“师尊。”

柳清歌闻言回头,应道:“嗯?”

杨一玄笑道:“师尊可还记得你我初见?”

柳清歌一怔,想起数年前在金兰城水道里,他撑着竹筏载着沈清秋和木清芳,水道前方的小少年持着一把长枪,一边大叫“小心我不客气!!”一边傻了吧唧地冲上前来,然后哗啦一下,被他掀进水里。

噗嗤一声极轻,但杨一玄还是听到了,他抬头看去,见自家师尊双肩微微颤动,郁闷道:“师尊你笑什么?”

“咳,”柳清歌压下笑意,状若严肃地说道:“以你当时的傻气模样,若说你是我徒弟,想必无人相信。”

“傻……傻气……”杨一玄蹲下捂脸,原来自己给师尊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他还觉得那时候自己很是勇往直前呢……

柳清歌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貌似消沉,便又清清嗓子,说道:“那如今呢,你可还会被我一招掀飞入水?”

只见杨一玄眼睛一亮,顿时站了起来,道:“师尊一试便知!”

言罢他并指为剑,身叠重影,一瞬间已经袭至柳清歌身前。

柳清歌回身一掌将他攻势挥开,亦在指尖带了些剑气,并指横扫。杨一玄身体一仰避过此招,顺势矮身向他腰侧点去。柳清歌身体一旋堪堪闪过,旋即一式划向杨一玄眉心。于是杨一玄足下一点飞身后掠,不料柳清歌如影随形,“剑”指眉心,一路将他逼至筏尾,杨一玄眼看就要踩进水里时,突然脚下发力腾空而起,自柳清歌头顶越过,就要落回竹筏另一端。

说时迟那时快,柳清歌回身一掌,打的却不是杨一玄,而是这竹筏一侧。就见竹筏忽的划了个四分之一弧,愣是从杨一玄脚下转开了。

卧槽骗我的吧?杨一玄脑袋一懵,师尊居然会使坏??

他这么一愣,已经落至水面,眼看便要跌进水里。他心知掉下去就算输了,连忙以掌风击水,好一通手忙脚乱,终于还是在半空中借力一翻身,站上竹筏。

就见柳清歌突然一笑,道:“再来!”身形一掠,一瞬间攻至杨一玄面门。

杨一玄立足未稳,这一招避无可避,眼见着他欺近,竟是下意识地一抬手,抓住了柳清歌的手腕。

若是真正比试,他这样便如同抓了对手的剑刃一般,该算是犯规了。可此时不知为何,两人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那一瞬间空气凝止,两人之间距离极近,怔怔相对,竟都一时无言。

 

tbc

【杨柳】今天杨师弟摸到师尊了吗番外(上)

杨一玄x柳清歌
师徒年下

其实杨柳和无差我还是没大站稳,不过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感觉偏杨柳,直接标了比较利索(⊙v⊙)

 
番外 所谓师徒

柳清歌收杨一玄为徒,确实只是一时心软。这种情况就好比一只没有家的小狗,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吐着舌头跟了你一路,不论如何驱赶它都锲而不舍,那也就只好把它留在身边了。

至于收徒之后怎么教导,有了徒弟该如何相处,柳聚聚表示事多人忙,没来得及想。

 

所以最初,杨一玄对柳清歌而言,大抵等于一只小狗。

 

沈清秋身死当场,相比一众崩溃的清静峰弟子,柳清歌的反应最为冷静。那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重要的失去,可习惯了封住任何软弱的内心,已然不能表露伤心难过的情绪。

他只是恨。他对洛冰河说“此仇必报。”可他实际上并不知晓内心恨的是谁,究竟是洛冰河,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回到苍穹派,才觉得仿佛心中被剜去一块,一阵阵空落的痛感袭上心头来。

然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在失去沈清秋的这几年里,这块空缺终究也要随着时间被一点点填补起来。

只是此时的柳清歌尚未想到,填补这块空缺的,会是自己那个傻徒弟罢了。

 

在此之前柳清歌没有任何教授徒弟的经验,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收了一个徒弟之后,就随意地回想了一下,当年他师尊是如何教他的。

首先一部入门心法——嘴上说收徒没用,给了心法才算实锤——然后让他自己去拿把剑——然后学几个招式——再然后就是少年柳聚聚过五关斩六将,满天下跑着砍怪升级的日常。

真不怪他回想得如此随意,因为百战峰的放羊式教学就是不能再随意。

作为当年被放的羊之一,柳清歌麻木地想,这倒是好办,心法已经给了,剑也让他挑了,招式这小子有家学渊源……不对啊这几招使得太无力了怎么结合的心法……那几招实在多余这种招式要来干嘛……这几下明明就是枪法谁让这熊孩子拿剑使出来的?!……

所以纠结到底,柳清歌终究还是花了心思,费了力气,将毕生所学与杨一玄的各种基础情况结合起来,一点点修正、指导、重新传授。

 

最后柳聚聚心累地想,这小子对自己而言,大概跟溟烟一样,不省心便罢了,还不能不管。

——柳宿眠花大大表示我哪里不省心了,不用你管我都把《春山恨》出本畅销了我最省心了好么。

 

再后来偶然一次,柳清歌半夜醒来,隐约间听到随风传来的、剑气破空的飒飒之声。

他循着声音找去,在屋后树林空地上看到了半夜爬起来练剑的杨一玄。

白衣的少年人身影腾跃如风,清澈剑光环绕周身,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柳清歌凝神看他挥剑,一招一式都熟稔无比,都是他们师徒平日彼此研习传授的点点滴滴。

于是那一刻柳清歌心中莫名的,就有了一丝触动。他看着杨一玄,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沈清秋会对洛冰河那般拼命相护,即便在之后无数的日子里被“无可解”折磨,亦无怨无悔。大概因为所谓师徒,就是在那些过去的时光里,那一点一滴的精粹,都从他自己的身上拓印下来,延续在这个少年的生命里。或许有一天自己将会死去,但只要这个少年还活着,就好像他也还留在这世间。

 

这大约是柳清歌生命中少见的一次,产生了这种可称之为“温柔”的情绪,只不过他睡醒一觉之后便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神志不清居然会出现这种肉麻的情感,遂抵死不认。

 

等杨一玄修行到了某一阶段,柳清歌便想到,该是让他下山历练的时候了。一柄宝剑,不能仅仅凭借点到即止的比试来磨炼,终究唯有以血开锋。

柳清歌年少时下山历练,那时他锋芒正盛,行侠仗义手段高超,不多时便闯出了响亮威名,把苍穹派柳清歌的名头搞得江湖皆知,魑魅魍魉唯恐避之不及。是以历练这种事在柳清歌眼里就跟去自家后院打个逛一般,实在没什么难的。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由于洛冰河篡了幻花宫的权,人界形势已经与当年大不一样,有些地方说是妖魔鬼怪横着走也不为奇。于是放杨一玄出去之前,还是小心掂量了杨一玄如今的修为水平,又着重叮嘱道:“为害的妖魔要除,但也须记得量力而为。非要与人拼命时,先想想为师会不会答应。”

杨一玄听罢愣了一愣,柳清歌这句话,换成正常人的表达方式,应该是:“在外边打架可以,不能不要命,就算你舍得你的性命,我也不舍得。”只不过想让柳清歌把“我不舍得”这等言语宣之于口恐怕比登天还难。而杨一玄早已习惯了柳氏表达法的各种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属性,于是秒秒钟听懂了隐藏意思,顿时内心欢呼雀跃,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两颊红彤彤地应道:“定不负师尊叮嘱!”然后一蹦三跳地出门去了。

柳清歌本来没觉得什么,突然见了杨一玄高兴得快要飞了的表情,便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自己刚刚好像是在教徒弟惜命?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软弱的想法……转而又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这孩子居然就像捡了宝一样高兴,好像一只被奖了肉骨头的小狗……

杨一玄知道了大概会很遗憾,他出门几步后,他家师尊就一个人在屋里默默捂住了脸,可惜这个约等于害羞的表情他没见到。

 

怪就怪在杨一玄运气实在太好。别人下山历练,解决三五个祸害百姓的小怪,惩治七八个欺凌弱小的恶人,一路上最多有惊无险,然而杨一玄,不知道是不是他自长开以后脸就有点帅得扎眼(秀秀原著描写:……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神色紧绷,是个锐利的俊朗相貌),他出门没多久,直接撞上了一个BOSS级别的魔,还是个有名有姓,戏份不少的高级BOSS。

 

却说当时,闻说西北有妖怪每到入夜便潜入人家暗害无辜百姓,并带走尸体用于食腐,将残缺骨架弃之山林。杨一玄得知后便到当地查访此事,不料那妖怪似乎看出这人自己料理不了,居然先行逃走,杨一玄一路追杀,堪堪在人魔交界处将其斩于剑下。

人魔交界之处虽然未必有害人的妖怪,但是妖魔遍地,比如你走进一家酒肆,会发现里面坐着的客人有一半是犄角黄发等奇异形貌,再仔细看看,搞不好店小二正伸着三四只手给人端茶倒酒。

饶是杨一玄神经颇粗经得起这种诡异气氛,却也知晓魔族向来行事不怎么讲理,说白了这就是个是非之地,遂不打算久留,准备离开。

可惜他没想到刚刚与那妖怪一番争斗血溅三尺,早就吸引了好些该惹不该惹的妖魔鬼怪的注意。于是他刚一转身要走,就听一阵幽幽的低泣声自前方传来。

杨一玄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女子蜷缩在墙角,身上衣物只勉强蔽体,双手抱胸哭得颤颤巍巍梨花带雨,颇为可怜。

杨一玄上前询问:“这位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在下穹苍派弟子,或能帮到夫人一二。”

就见那女子手比兰花,向前一挥,娇娇柔柔地做了个“讨厌”的手势,边哭边道:“连你都叫奴家夫人,奴家竟显得那么老么?”

杨一玄:“……”我别是遇上蛇精病了吧……

那女子断断续续接着哭道:“奴家本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儿,若不是遇上那些魔界强人,怎会辗转飘零,流落到这种荒蛮地方……”

杨一玄听罢说道:“在下明白了。卫护无辜百姓,我等修道之人义不容辞。姑娘莫怕,我这就护送你回家。”

“小道长,你可真是个好人……”就见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双美目含情,泪光盈盈的看着他,慢慢地对他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杨一玄稀里糊涂地对着那只手看了半晌,才明白这意思好像是要自己拉她起来,于是抓住那手一使劲。不料只听“啊呀”一声娇软的惊叫,女子身子一晃,竟朝他怀里倒了过来。

杨一玄连忙一把按住她,不让她继续倒,就听女子柔柔道:“小道长,你踩到我的衣服了。”

杨一玄心说你衣服就那么一点了我居然还能踩到?但还是下意识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脚下并无任何布料。再一抬头,就见呼啦一下女子衣物尽数滑落,一副雪白丰腴的胴体完完整整地露在了他面前。

……尴尬了。杨一玄把头转开,说道:“姑娘你快把衣服穿上。”

却听那女子不依不饶地在他身后问:“小道长,我美么?”

美什么美,一坨软肉,比师尊差远了……杨一玄刚刚腹诽完,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只觉得五雷轰顶,在心里狂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刮子。

杨一玄你个畜生!刚刚在想什么!欺师灭祖啊!!

那一次他闯进屋子,实实在在是没有一丝不轨之心的。百战峰向来简单粗暴不拘礼数,他与柳清歌又如此熟稔,进门不敲门是常有的事。不巧柳清歌刚刚沐浴完毕,他开门后习惯性地往屋里走,方喊了一句“师尊我来了”,一抬眼,正撞上从浴桶里跨出来的柳清歌。

……平心而论,柳清歌经年习武,练出的身材之修长匀称,说是完美也不为过。加上柳氏遗传的如冰似玉的好皮相,放在杨一玄眼里他师尊简直浑身上下都仿佛笼了一层珠玉似的柔光。再加之沐浴过后散下的纯黑长发,与绝白皮肤相互映衬,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大。杨一玄顿时就觉轰地一股热气冲上头顶,一张脸顿时烧成了一个红柿子。

那天杨一玄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出了柳清歌的屋子。柳清歌对着被他甩上的房门莫名其妙,心说都是男人这小子做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杨一玄顶着红柿子脸跑回自己的屋子之后,犹然觉得眼前金星乱晃,刚刚那一幕景象还在心头挥之不去,遂一路直冲下山,跑圈去了。

等到跑完圈冷静下来,他也终于想到,按照道理来讲,大家都是男人,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师尊不可轻慢,最多转身避一避,等他穿好衣服即可。而至于为什么自己会对此反应这么大,杨一玄无法深想,也不敢细思。

他的师尊,是他当以性命卫护、不可亵渎的存在。

然而当时冷静下来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忘记了。一想到刚刚自己又不自觉地把那一幕翻了出来,杨一玄几乎有种想要撞墙的悲愤感。

结果他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身上便有丝丝缕缕的东西缠了上来。杨一玄一惊,正要挥剑挣脱,不料他身体一动,那东西便迅速收紧,一瞬间将他的气脉仙骨层层封印起来。

捆仙索!

杨一玄猛一运劲灵力暴涨,就要把捆仙索撑开,却见那女子不顾身体赤裸出手如电,又连连往他身上打上了数十道捆仙索。

杨一玄躲之不及,气道:“无耻妖女……”

就见那女子咯咯娇笑几声,拍了拍手,几名黑衣侍从便窜了出来,四名侍从抬了一顶花里胡哨的轿子,两名侍从持刀护卫,剩余一名跪到女子身边,双手奉上了一幅红色绢纱。

这下杨一玄想不认识她都不行了。整个魔界法力高强人形毫无破绽,同时又行事放浪喜穿红纱的,除了圣女纱华铃,不作第二人想。

纱华铃接过绢纱动作优雅地穿上,虽然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一边笑道:“小道长此时嘴硬,刚刚还不是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捆仙索上身了都没发觉?”

杨一玄心说我神魂颠倒跟你有个毛关系,遂翻个白眼,不想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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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杨】今天杨师弟摸到师尊了吗(下)

摸到了。

杨一玄x柳清歌

师徒年下,专注冷cp三十年

百战峰单细胞好战分子的恋爱细胞萌芽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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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接原著这一段——(因为冰妹和沈师尊相杀相爱的部分实在太长所以只好省略,以及亲们不要被lo主的胡乱概括误导了 原著这一段冰秋还是很激(基)动人心的)

(冰妹带人攻打苍穹派)

杨一玄握拳道:“师尊,你已经和那魔头打了一天了!”

柳清歌沉声道:“退下。”

洛冰河看他一眼,笑了笑,轻声道:“手下败将。”

 杨一玄脾气冲,当即反击道:“魔界杂种!” 

(冰妹和柳聚聚开打,复生的沈师尊跑出来制止)
岳清源错愕万分,声音微微发抖:“可是……清秋师弟?
齐清萋连尚清华都忘了去砍,后者连忙趁机滚回漠北君身后。宁婴婴拽拽瞠目结舌的明帆,喃喃道:“大师兄,我没看错吧?怎么回事,那是……师尊?!”

 明帆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杨一玄则格外画风不同,他震惊道:“这身法不是绝世黄……黄前辈吗?!黄……前辈为什么长着沈师伯的脸?”

谢谢你没把整个id说全啊!

柳清歌猝然睁大双眼,素来的无波无澜被搅得裂了一脸。

他说:“……你没死?”

 沈清秋原本愧疚而感激的心情碎成了渣渣。他不能接受地说:“师弟你这是什么表情?师兄没死你不高兴吗?”

柳清歌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白,五颜六色,好不精彩。不少人也跟他差不多。沈清秋还没接下一句,一只手把他的脸掰转过去。洛冰河道:“总算舍得出来了?”

 沈清秋被他抓得骨头都快断了,只有腿能动,又不能当众提膝盖踹他关键部位,那太不雅了。想到一事,隐隐又有怒火翻上来。

他说:“你故意的。”

 洛冰河道:“师尊指什么?”

 沈清秋道:“你不直接屠山,而是慢慢地耗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洛冰河冷笑道:“师尊也有偶尔猜对弟子心思的时候呢。徒弟真是欣喜若狂,恨不能捶胸顿足,一定终生铭记此刻。”

 柳清歌撤了剑,身子晃了晃,似乎还有些晕头转向,指指洛冰河,道:“你,放开他。”

 洛冰河把沈清秋往怀里拖了拖,不耐烦道:“你说什么?” 

(→这大概是柳聚聚除了走火入魔以外唯一一次累到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沈师尊跟着冰妹走了,寒风飘逸洒满柳聚聚的脸……

——以下正文——

 

 

 柳清歌那句:“你,放开他。”一出口,杨一玄就知道不好了。

他们百战峰向来能动手绝不动口,什么时候需要说这种纯粹威慑毫无实质作用的话了?

除非说话的人,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能战之力。

整整一天,他亲眼看着柳清歌倾毕生之力战斗,那些剑招大半都是他曾授与他的,杨一玄最为清楚它们在柳清歌手中用出了何等惊艳的境界。放眼当世,能在这等攻势下保住性命的恐也并无几人。他的师尊,本该是如此出尘绝世的人物。

可惜世间之事并非全然如人所愿。就如柳清歌数十年苦修求索,拼尽全力鏖战,在洛冰河面前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这个师尊,向来是傲气与硬气并存,打落牙齿和血吞,绝不愿在他人面前透露一丝半点的落魄和脆弱。就算血气双竭,他也不过是身子轻轻一晃。

杨一玄只瞧得忧虑难当。

看着还站在前边逞强的自家师尊,心里已经盘算出了一百种把柳清歌打晕带走的方式,急的犹如百爪挠心,然而并无一种可行。不说大敌当前当战不当退,关键在于沈清秋突然复生,若是他这时候带走柳清歌让他休息,坐视沈清秋被洛冰河掳走,那都不用等柳清歌缓过来把他正法,直接自裁谢罪好了。

……然而他这般考量并无卵用,沈师伯还是跟洛冰河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杨一玄五年前便不明白,如今也还是不大明白。就算听了《春山恨》这等思维意识都颇为超前的话本子,被强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以他耿直的脑回路,大概也是一辈子都难以理解“因爱生恨”这等弯弯绕的心思。

那两人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杨一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柳清歌掩在袖中的手。那只手虎口崩裂,细细一线血流顺着长剑滴滴落下,被他握进手中的那一瞬间五指柔软,仿佛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下一瞬,这只手骤然挣脱,狠狠反扣住了杨一玄的手。

他听见柳清歌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走。”

杨一玄应道:“是!”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运足气劲一抬手召来飞剑,载上两人向百战峰飞去。

方一走进屋子,杨一玄便觉得右臂一重,转头一看,柳清歌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倒向一边。他连忙转身迈上一步,左臂一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横抱起了柳清歌然后以风一般的速度蹭蹭几步绕过屏风撩开床帘弯腰放人,只在松开臂弯的一刹稍稍慢了点,以便柳清歌轻柔地躺在床上。

等到柳清歌反应过来他用了什么姿势,瞪起眼睛来看他时,杨一玄已经乖乖在床边趴好,下巴抵着交叠的双手,十足乖巧,一脸耿直。

柳清歌:“……”还管不了他了!

杨一玄努力保持无辜的眼神与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伸手握住柳清歌脉门,将灵力循序渐进地续入柳清歌几近干涸的经脉,另一手大着胆子抬起来盖住了柳清歌的眼睛。

他说:“师尊,你睡吧。”

柳清歌说:“手拿开。”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气力不济,加之躺下以后心神放松,发出的竟是软绵绵的气音。杨一玄顿时感觉掌心贴着的那人眉宇皱了起来。

他顺势在柳清歌眉间揉了揉,趁着柳清歌动弹不得,又分别在他头颅的几处穴道处轻轻按压,完全没有拿开手的意思。

他说:“师尊放心,我守着你。”

柳清歌不适应似的微侧了脸,杨一玄见状手下动作更加轻柔。就听柳清歌轻轻道:“不用……”

尾音还盘旋在空中未曾消散,他一双眼睛已经闭上。

 

柳清歌醒来的时候,感觉周身暖意融融,奇经八脉宛如河流至于平地一般平缓舒畅。

他动了动酸软四肢,察觉有人像树袋熊一样挨着他,手脚都缠在他身上,然而那人与他气脉相通,竟没有不适之感。

他侧过头,正对上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

杨一玄看到他转头,原本睁得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竟然挤出了几滴眼泪来,晶莹地挂在眼角。

柳清歌怔了怔,顿时有点无所适从。他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抚上杨一玄的头顶,正要说傻孩子你哭什么,就见杨一玄“啊呜——”一声,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眼泪更多了。

……一瞬间柳清歌打他的心思都有了。

但是看着这孩子一脸疲惫,想必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他一刻不停歇地为自己疏经通脉,柳清歌便丝毫火气都提不起来,他顺势揉了揉杨一玄的头,问道:“为何强睁着眼不睡?”

杨一玄说:“给师尊运转经脉。”一句话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柳清歌坐起身来,伸手把跟着一起坐起来的杨一玄按回去,说道:“你躺着,给我睡觉。”言毕还把他往被子里塞了塞。

杨一玄开开心心地滚到床中央抱紧被子,看着柳清歌伸手拿了剑就往外走,不由问道:“师尊你去哪里?”

柳清歌冷哼一声,“闭关。”他说道。脚下一点,片刻之间就飘出门外。

杨一玄愣了愣,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算这张床上丝丝缕缕的满是柳清歌的清冷气息,他也躺不下去了。

师尊跑去闭关勤修,他怎么可能安心睡大觉!

杨一玄知晓他刚刚入门时,柳清歌已经是挑遍各派无敌手,战绩之辉煌可称当之无愧的正道修仙第一人。那时他与柳清歌的差距,说是天壤之别亦不过分。但他并未气馁,反而千方百计地努力赶上柳清歌的脚步。其他师兄弟都敬畏柳清歌的实力,只有他天天跑去骚扰柳清歌,而且他与柳清歌过招从来不拘于地点和形式,就算不去演武场,在屋子里也能直接开打。虽然造成了桌椅板凳的迅速损耗,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有安定峰嘛。

这五年来,除了一次误闯撞见了柳清歌沐浴,吓得杨一玄大半个月没去找他之外,两人之间大小比试从未间断。杨一玄也凭借自身的天资悟性,从一开始一招就跪,到撑过十招二十招……最终跻身几名能在柳清歌手下走过百招的弟子之一。

而修行之路,常常是开始容易,往后越难。连续几个月进步甚微,而柳清歌此时又要去闭关修炼,他若是在这里睡大觉,要等到何时才能有击败自家师尊的实力?

是的,杨一玄心中最渴望的目标之一,就是能战赢柳清歌。非是为了求胜,而是只有能与柳清歌并肩而立的强者,才能被他真正放在眼中。

——只不过这样一来,又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见到师尊了。杨一玄忧愁地想。

人忧愁的时候,就容易想多,而当一个人既忧愁又身体疲惫还不想好好休息的时候,想的就特别多。于是此时的杨一玄的思维就开始了不自觉地跑偏。

他想,师尊真的不是一般的在乎沈师伯啊……不仅为了他的去世黯然消沉,又为了给他报仇与洛冰河争斗五年,现在又为了沈师伯毫不犹豫地去闭关以求精进……听说师尊当年是因为沈师伯的一句话才收我为徒的,不会真是如此吧?!

……杨小兄弟,你忘了你骚扰你家师尊的一百零八式了嘛。

然而杨一玄已经头也不回地沉浸在各种消极情绪之中了。

秦师兄擦肩而过,见他表情呆滞,两眼无神,遂倒回来拍拍他的肩膀,了然道:“杨师弟,今天又没摸到柳师叔的衣角?”

杨一玄:“别管我,我想思考人生。”

秦师兄:“什么,思考人生?去演武场啊!!”

“……”

 

虽然说,百战峰的人偶尔消沉没什么,打一架就好了。杨一玄被荼毒多年,差不多也是这个套路。但是架打完了,心里爽了,疑惑还是没解。

师尊真的是因为沈师伯才收我为徒的吗?

只要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会莫名觉得心里一窒,难过的无以复加。

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忧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成功阻止人魔两界合并,天琅君被锁进少林,一切尘埃落定,它还是没有完全消弭。

 

后来有一次,杨一玄偶然溜达到一个偏僻的小山头。这里草木稀疏,却长了成片的小小野花,景色倒是颇为安宁和谐。

然后杨一玄就看到有人蹲在地上,正在一片一片地揪花瓣。

……谁这么无聊。杨一玄悄悄靠近了那个委委屈屈地蹲在地上的背影,就听见一阵念经似的声音传来:“师尊在意我,师尊不在意我,师尊在意我,师尊不在意我……”此人面前一大片光秃秃的草叶,不知多少小花受了他的摧残。

杨一玄不知为何心里一动,感受到了一种找到同类的浓浓欣喜感,于是果断伸手一爪子拍上了此人的肩背:“我今日才知,苍穹派中竟还有与我同病相怜之人,当真是知音难觅啊。不知这位师兄师从哪位峰主?”

蹲着的那人头也没回,声音闷闷地回答:“家师清静峰主,沈清秋。”

“原来如此,”杨一玄顿时了然,继而一甩袖子,愤慨道:“还不是洛冰河那厮,终日纠缠沈师伯,使得他处处身不由己,只得冷落亲传弟子!师兄遭遇,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知为何听了他一番话,那人语调上扬,竟似有些高兴:“那真是多谢了,不知阁下又师从哪位仙师呢?”

杨一玄颓然坐下,郁郁道:“家师百战峰主,柳清歌。”

话音未落,就见那人惊奇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杨一玄:“……艹!洛冰河!!”

他秒秒钟把爪子从人家背上撤下来,脚下一点飞速后退,跟这人拉开距离。就见洛冰河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叶,对他露出一个十足反派的邪笑。

他说:“你,恋慕柳清歌?”

 

杨一玄委实怔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吼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洛冰河冷笑一声:“可是刚刚还有人跟我说,他与我同病相怜呢?”

杨一玄先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洛冰河也就是换了身假装纯良的弟子服,声音委屈了那么一点,你特么居然认不出来,然后果断拔剑,喊道:“不必多说!往日你如何欺我师尊,今日让你一并还来!!”言罢催动劲力,剑光刷的一下暴涨,秒秒钟指到洛冰河鼻尖。

艹,跟百战峰的果然讲不通道理。洛冰河心里暗骂。

(噼啪砰乓打架过程

洛冰河念及沈清秋说的“不打死就行”,遂将杨一玄打至半死,一挥手把他撂在地上躺平,然后施施然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杨一玄,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法让柳清歌在意吗?”

杨一玄躺在地上手脚不能动弹,本想用眼神杀死他,奈何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瞪不起来。

洛冰河轻蔑道:“因为你太弱。若非不择手段成为强者,怎么可能让他在意?”

杨一玄勉强开口道:“但我也绝不伤他负他,让他失望。”

洛冰河笑了:“曾经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我知晓,唯有拥有强大力量,才能把珍爱之人牢牢握在掌心。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收回看着其他人的眼神,”他伸指点点心口,“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杨一玄不自觉地微微一震。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他与洛冰河易地而处会如何。只不过当初他想这事的动机,是在力量上与柳清歌势均力敌的渴望。但是后来旁观柳清歌对洛冰河之深恶痛绝,可以看出这等邪魔歪道在他师尊眼里是多么的不招人待见,于是杨一玄就把这个想法彻底拉黑了。

何况就算他真的成了洛冰河,柳清歌也不是沈清秋。他要是敢对着柳清歌一边说“师尊也有偶尔猜对弟子心思的时候呢,徒弟真是欣喜若狂blablabla……”这等七弯八拐阴阳怪气的话,一边把他往自己怀里拖,柳清歌才不会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肯定是一道剑气照脸劈。

 

洛冰河给他灌完了毒鸡汤,神清气爽地走了。留杨一玄一个人仰望天空,真·思考人生。

他没法否认洛冰河的那一套理论确实对他有一点点的触动,毕竟在百战峰这个见鬼的成长环境里,对力量的渴望是人之常情。可是他思来想去,又是正又是邪地纠结半天,却突然想到刚刚才洛冰河还在委屈地揪小花,可见这套理论的实践结果并不如他自己讲的这么如意。就这样刚才还讲的信誓旦旦,很有坑害他的嫌疑。

对呀,杨一玄灵光一闪,洛冰河这个邪魔歪道肯定是在坑我,我明明应该信师尊的,信他的干什么?

所以说根正苗红什么的,完全是天赋,不为外力所动的哟。

这样一来烦恼消去,神志一清,身上的伤反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杨一玄知道自己这时候最好御剑去千草峰,但是他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于是决定不论如何先就地睡一会,捱过这一波倦痛交加再说。

就在眼睛半睁半闭,意识朦胧时,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即便洛冰河颜值开挂,可是现在这张脸在杨一玄眼里可比洛冰河美了千万倍不止,他迷迷糊糊地说:“师尊,我不是在做梦吧……”

柳清歌一巴掌糊他脸上。“做梦?你睡死在这里算了!”

他拍到了杨一玄脸上的包,顿时疼得杨一玄嗷地一声叫了出来,不过脑袋总算不迷糊了,看清楚眼前站着的确实是个囫囵的柳清歌,不是什么做梦的幻影。

柳清歌伸手给他:“起来,跟我去千草峰。”

杨一玄犹犹豫豫地去握那只白皙的手,奈何他家师尊最不喜欢的就是犹豫,于是他方一握住,就被柳清歌一把扯上乘鸾,片刻间已经身在空中,吓得他一个激灵,连忙抓紧了前边人的肩膀。

然后听见柳清歌明显心情很差地开口说道:“你小子能耐了,知道洛冰河比我强了是不是?上赶着来跟他比试?”

杨一玄懵逼地想,怎么回事,师尊生气了……他本能反思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果然发现因为内心郁结,他跑去找柳清歌的频率似乎变低了。……所以师尊是因为我没找他比试,反而跑来和洛冰河打架就生气了?师尊不像这么小气的人呀?

如果杨一玄多读读一些当世经典的话本例如《春山恨》之类的就会明白这种突然小气的情况,叫做吃醋了。

杨一玄蔫蔫地趴在柳清歌肩膀上,说:“弟子知错。”

柳清歌也不与他一个受伤的人计较,只淡淡哼了一声。

却听杨一玄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不可质疑的坚定说道:“弟子请师尊解惑。”

柳清歌偏过头,道:“你说。”

杨一玄问道:“师尊,你如今……所求为何?”

柳清歌微微一愣。就听杨一玄接着说道:“如今人魔战事平定,沈师伯也……也已自有归处,师尊,你可还有什么所求之事?”

杨一玄提着一口气问完,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般,挂在柳清歌身上不动了。他意识昏昏沉沉,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却见柳清歌沉吟不语,只得在心里激励自己:好不容易问出了心中所想,总不能还没听到答案就晕过去!于是使出惯用招数,睁大眼睛抵抗困意。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杨一玄抬眼,正看见柳清歌唇角微扬的侧脸。那一瞬间他感觉心中一震,似乎有烟花炸了开来,席天卷地,绚烂如雨。

他这位师尊,平日里要么不苟言笑,要么杀气凌人,就算有露笑容,也多是傲然的冷冷笑意。这样算来,苍穹峰这些年,他竟是第一次见柳清歌露出如此真心的笑容。

或许除了他以外,尚无人可以得见这样的笑容。

然后他听见柳清歌轻轻说出两个字:“等你。”

杨一玄睁大双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柳清歌转过头去,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等你打败我。”

 

Fin.

唉这种没写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T_T

【杨柳杨】今天杨师弟摸到师尊了吗(中)

杨一玄x柳清歌

师徒年下,专注冷cp三十年

百战峰单细胞好战分子的恋爱细胞萌芽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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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歌思及刚刚那一下把杨一玄打了足有几丈远,怕是要弄出什么内伤来,是以半空中接了杨一玄之后,就直接带着人飞去了千草峰。

原本为了方便百战峰弟子在前赴后继地挨打之后可以前赴后继地接受治疗,百战峰与千草峰是紧挨着的两座山。然而在那之后总是有千草峰弟子隔三差五跑去掌门那里哭诉某某百战峰弟子打起架来昏天黑地剑气纵横,伤到了他种在山上的花花草草,几个月/几年心血付诸流水云云。掌门遂一怒之下把百战峰那一群好战分子远远迁走,给千草峰旁边安排了女弟子最多、风格最温婉的仙姝峰。

柳清歌驭着乘鸾气势如虹地朝这边飞,半个仙姝峰都被他惊到了。柳溟烟也在其中,但是她知晓自家哥哥的风格一向如此,也不想像那群仰慕百战峰主的小迷妹一样聚众围观她哥的英俊身姿,于是她在原地稳坐不动。

然而并防不住小迷妹的声音往耳朵里钻。

迷妹A:“快看呀(ノ≧∀≦)ノ百战峰的柳师叔往这边来了!”

迷妹B:“啊,当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灿若芙蕖出绿波……咦?柳师叔怀里是什么东西?”

迷妹C:“好像是个人……”

迷妹ABC:“柳师叔居然会在怀里抱一个人?!!”

“……”屋里的柳宿眠花大大双眼一眯,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再说之前,柳清歌被顺杆爬的杨一玄强行搂腰,还被吼了一脸什么要拜师,顿时脸一黑,就想把这小子从剑上踹下去。

已经够麻烦了,还拜师?这是想烦死我?

他脚一抬起来,后知后觉的杨一玄终于发现气氛不对,连忙把手臂又紧了紧,确认就算柳清歌一脚踹过来他也不会掉下去摔死,才努力诚恳地说道:“你不要急着拒绝呀,我是认真的!”

柳清歌:“闭嘴!”

 

飞剑经过仙姝峰的时候,大半个仙姝峰已经淹没在迷妹们“完了完了男神刚刚抱了个人好好御剑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抱着他是不是名草有主了QAQ”的恐慌议论之中。柳溟烟终于坐不住了,她刚刚一步走出屋外,飞剑就恰巧从她头顶经过。

顺风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诚恳十足的少年音:“你不要急着拒绝呀,我是认真的!”

卧槽这孩子是认真的!柳溟烟震惊了。

她严肃地想,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再对自家兄长不闻不问,万一出个事,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于是当柳清歌进了千草峰,把杨一玄丢在负责切脉的弟子跟前,一转头,就见门口一个白纱遮面,衣袂翩飞,飘飘然如仙子下凡的身影。

仙子直直地盯着他,虽然遮了半张脸,但是露在外面的眼神三分严肃,三分审视,却有四分不可置信,恰似在看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薄情郎。

……什么鬼。柳清歌心里嘀咕。

众人皆知柳氏兄妹,面相上是一个赛一个的美貌,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搭讪和骚扰,个性上便一个赛一个的高冷。这种情况间接造成了兄妹之间一种格外奇异的交流方式。例如以下:

柳清歌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

柳溟烟冷冷地说:“看你。不行吗?”

柳清歌冷冷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今日的修炼完成了吗?”

柳溟烟冷冷地说:“大半个仙姝峰都看到你将一个少年抱了一路,你说你有什么好看的?”

 好了谈话到此就没法继续了,因为柳清歌噎住了。

 一边坐着诊脉的杨一玄插嘴道:“这位姐姐,不是他抱着我,是我抱着他来的。”要不是他抱得紧,半路就被踹下去了好嘛!

柳清歌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妹妹眼里划过一道诡异的亮光,改用一种全新的眼神审视着他。不像是在看薄情郎了,像在看一个贞洁烈女。

他气道:“喂!”

杨一玄坐在一旁,见他对待柳溟烟的神态与旁人不同,遂不知死活地继续问:“这个姐姐莫非是师娘?”

柳清歌下意识解释道:“她是舍妹。”说完顿时察觉不对,恼羞成怒道:“什么师娘?!谁认了要当你师父!”

言毕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大步走出门去。

杨一玄各种穴道脉门还被千草弟子摁着检查 ,也无法追去,只得闷闷地垂下头来,表情恰如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然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讲来。”

他抬起头,只见柳溟烟一双美目望过来,清冷惯了的眼睛微微睁大,认真又专注地凝视着他。

杨一玄被她善意的目光看得呲溜一丝凉气窜过背脊。

……不,一定是错觉。他定定神,想起拂袖而去的柳清歌,又蔫嗒嗒说道:“我想拜他为师,可是他好像很讨厌我。”

什么拜师,都是托词。柳溟烟心里暗搓搓下了定论,表面上还是一副知心姐姐的诚挚表情:“不要担心。欲求明师,往往都需经过艰苦考验。想要让师尊承认自己,首先晓得的便是万不能气馁。尤其家兄他向来高傲自矜,最喜欢口是心非。就算他面上处处嫌弃,弄不巧心里其实欢喜的紧。须知自古烈女怕缠郎,锲而不舍才让人心领你的诚意。小兄弟如此年少,日子还长的很,打动家兄一颗心又有何难。”

杨一玄被她说得频频点头,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恰巧此时那千草峰弟子检查完毕,说道:“没内伤,好得很!”他立马一蹦三尺,拔腿就追出去找柳清歌。

柳溟烟看出他身体健康体质优异,不由得又在心里点了点头。就见跑到门口的杨一玄突然脚步一滞,停了下来。

他一脸震惊地回头问:“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怕什么?”

柳溟烟拈花微笑:“啊,我没说,你听错了。”

“……”

 

自那日起,杨一玄开始了他一天跑三趟百战峰的求师之路。

他原本选的落脚之处是穹苍派山下一处村庄,从那里徒步跑上山,距离颇为遥远,加之他性子急躁不爱中途休息,往往跑到山门前的时候人已经累瘫了。他也不避忌,就瘫在山门前大口喘气,不一会体力恢复了,便乐颠颠地跑进去找柳清歌。如此一来,他腿上功夫倒是见长,可说日后他被纱华铃百道捆仙索缚身,却还有余力打倒魔界守卫远远逃走,多半有这爬山之功。

这一日他本是照例趴在山门前一块大石上歇息,忽见一个白衣青年疾步而来,一眼看到他,脸上顿时露出欣然的笑容。

白衣青年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可是叫杨一玄?”

杨一玄回答:“是!你是何人?”

青年回答:“我姓秦,百战峰这一辈弟子中我居最长,你以后,便可称我为秦师兄了。”

“秦师兄,”杨一玄喃喃道,“什么,师兄?!莫非……”

“正是,”秦师兄笑道,“今日一早柳师叔有事出门,临走前吩咐我将这本入门心法交于你。并言道你日日爬山浑汗如雨,柳师叔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杨一玄:“……”

秦师兄又道:“虽然师叔没说,不过你既已被授了入门心法,便算是我门弟子。不如收拾收拾,就上来百战峰居住吧。我自会去找几位师兄弟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杨一玄受宠若惊:“不,不用,屋子我自己可以收拾……”

秦师兄又笑道:“杨师弟何必客气。百战峰的师兄弟们精力充沛的很,若不让他们收拾屋子,便只能让他们打架了。”

 

片刻之后,杨一玄坐在安排给自己的弟子房中,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百战峰的师兄们不仅效率惊人,他和秦师兄从山门走过来的这段时间就收拾好了屋子,而且意外的热情体贴,他上来没一会,就有师兄御剑从山下拎了他那少的可怜的行李上来。

他当然不知道,刚刚给他收拾屋子的几位师兄出门以后,登时满山吆喝开了:“愿赌服输了啊,输了的有钱交钱,没钱的以后几个月轮值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原来,百战峰弟子们虽然时不时被柳清歌抓去暴打,但是出于对峰主的盲目崇拜心理,百战峰弟子们大多认为能与柳清歌一战是十分难得的机会,被柳清歌选为对手的往往都战战兢兢激动不已,宛如被翻了牌子的后妃一般兴奋。

但也正因这种盲目崇拜心理,百战峰弟子们大多对柳清歌敬畏有加,并没有多少胆量主动邀战。就如同虽然妃子被翻了牌子之后会兴奋难当,但是绝没有哪个妃子会一天到晚缠着皇帝说“你翻我牌子吧翻我牌子吧”这样的。是以当百战峰弟子们听闻有个连柳清歌衣角都摸不到的小少年,居然有勇气回回去撞他们峰主的门,于是那些平日里热心的不热心的统统都竖起了耳朵,关注起了杨一玄。加之柳清歌之前从来没有收徒弟的先例,于是这些每日里除了打架闲得x疼弟子们便私下开了赌局,赌自家峰主多久把杨一玄收入门下。

零星几人赌了半月以内,大部分弟子赌了两月以内、一年以内,还有几人赌了一年以上,但须知赢的人越少,每人分到的好处就越多,是以赢了的都兴高采烈。但看这不到半月杨一玄就收了入门心法,可见大部分弟子对自家峰主嘴硬心软属性的了解,还差的远呐。

 

杨一玄在百战峰上前三日,一直在独自刻苦修习心法。到第四日,柳清歌终于回来了。那日清早杨一玄怀着一腔雀跃,脚步轻快地跑到了柳清歌的屋门口,打算正正经经的、好好拜见自己的师父。

推门的一刹那,杨一玄还不自觉地缩了缩头,努力把脚步放轻了些。前科太多,他生怕柳清歌又看都不看就把他掀飞出去。

然而屋内一片寂静。柳清歌侧对他而坐,白衣黑发安安静静地委顿在地,俊美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仿佛平日里鲜活的气息尽数消弭,整个屋子中连空气都凝止了。

柳清歌睁开眼睛,缓缓向他看来。一双飞扬的眉眼中眸色沉沉,宛如黑云压城。杨一玄不知为何感到一丝萧索之意从那双眼眸中传来,跗骨之蛆一般爬上他的心口。

他从未见过柳清歌这个样子,怔怔地不敢言语。

柳清歌半晌开口:“你本有家学渊源,基础招数已不在话下。且先去万剑峰,寻一把适合你的剑吧。”

杨一玄下意识点了点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往万剑峰而去。

刚入门的弟子便有资格去万剑峰择剑,本是十分荣耀的事,可他心里没有丝毫喜悦。柳清歌萧索的眼神在他心间缭绕不去,牵肠挂肚,扯得他心肝丝丝缕缕的疼。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只在拔出剑时才稍稍回神了一瞬。

等他从万剑峰上下来,但见满山缟素,宛如祭奠。

清净峰主,他曾见过一面的沈师伯,沈清秋,殒了。

他茫茫然回到百战峰,看见柳清歌独自站立在一片危崖之上,山风飒飒,吹得他一身白衣猎猎作响。

杨一玄走到他身后跪下来,三拜九叩,行拜师之礼。

“师尊。”他说。

以后,有我陪着你。

tbc

【天启乱雪番外三】雪隐春

cp卢刘、黄喻

本子完售好久啦 把剩下的两个番外放出来~


楔子

 

小别哥哥:

 

见字如晤。

写下此信时,我方随队伍翻越黯岚山。傍晚时商队就地休整,听老人言道,北邙与黯岚交界之谷有一千里大泽,泽深无底,无数长江大河发源于焉。

大泽距商队歇脚之处不远,我遂穿越密林,耗时不久,便寻至泽畔。

人言泽深无底,然我心忖,其终不可比无尽海之深,遂潜入泽中。游至深处,有巨鲤擦身而过,身长丈余,鲤须宽如麻绳。至泽底,有龟背高如屋脊。再前行,闻巨兽之血顺水而来,追去,见深处有二蛟蛇相斗,皆遍体鳞伤。不多时,一蛟力竭,坠落潭底。四面鱼群皆争先恐后而去,争食蛟蛇血肉。我于混乱中抢得蛇胆一枚,其大如人颅。思及黄少曾言,先生自宁州九死一生归来,常有气虚之症,预待出水后,将蛇胆封于匣中寄往晋北,助先生调养。

持蛇胆离去,群鱼皆绕我而行,以我为大鱼,不敢夺耳。归来时见巨蚌吐珠,明珠寒光泠泠,念及君之佩剑,只觉分外相称。遂取之。

出得水面时,愕然见天光破晓,方知此泽之深,恐有千里也。

 

                                                                 卢瀚文

 

 

刘小别收到这封信时,正是南淮烟花三月。

自迁出天启,来到南淮之后,微草商会逐渐与辰月切断联系,不再合作。这些年来王杰希逐渐放手商会事务,相应的他与高英杰便忙了起来。许久之前卢瀚文便来信,说道自己剑法大成,要来见他,与他切磋。然而那时刘小别正要去往越州押送一批棘手的货物,正是最忙的时候。便让他晚些再来,以免到了南淮后,等几个月也见不着他的人。卢瀚文欣然应允,信中说自己原本也正在跟着一家商队到处游历,不然他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出过远门,恐怕连路都不认识。

当时刘小别接到信件,还觉得卢瀚文到底是没出过门的半大孩子。但是后来那孩子一路游历,一封又一封的信件递来,虽然说的尽是些旅途趣闻,然而言语间却是明显可见的日渐精简干练,以往那些啰啰嗦嗦能写上三四张的问候,还有乍见名山大川的惊喜感叹都已经淡了许多。

刘小别捏着薄薄的信纸,心中略有些感慨。他大约能想象出那孩子长大了的模样,想象他背着剑走在满是风尘的行道上,他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翻山越岭,独自闯入无人能至的深渊。

一旁高英杰见他捏着信纸时而舒朗时而蹙眉,一时又微微叹气,便知晓了是谁写来的信。

“小卢公子又来信了,”高英杰笑问,“他现在如何?”

“还如以前一般胡闹,”刘小别皱起眉头,“初春的潭水最是沁寒,他竟然在底下一待就是一夜……啧。”

高英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卢公子体质与常人迥异,你这个哥哥怕是操心的有点多了。”

刘小别哼了一声,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却听高英杰又说道:“你若急着回信,不妨先回去,我在一帆这里,你也不必时时护卫。”

刘小别刚要出声道:“回信罢了,有什么好急……”就听一旁乔一帆也说道:“英杰在我这里,断不会有事。小别公子不妨先行。”

刘小别挑挑眉,心想他们这是赶我走?

微草自与辰月解除合作关系,与叶修一派人便也没有了任何利益上的纠结,近来乔一帆被派遣到南淮管理据点,高英杰与乔一帆难得相聚,大约也是想要私下叙话。

乔一帆不及刘小别成名早,是近些年来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这个外表温和的青年,却是秘术与机关两道并行的高手,恭谨谦和之间杀人于无形,可谓扮猪吃老虎的典范。而高英杰虽然身份十分要紧,自保能力又不甚强,但万一出事,有乔一帆在旁也无大碍。

这么一想他倒不方便留了,便向乔一帆一颔首,折好信件放入怀中,大步离去。

 

等到在驿馆收到刘小别的回信,距离卢瀚文上次发出信件已经接近一个月过去了。而卢瀚文所在的商队也终于跨越大半宛州,进入了南淮的地界。

刘小别的信没有写很多,只简单写了些近况,又言道南淮春花方开,景色正好。末了嘱咐他不要自恃体质非凡就随意不眠不休,耗损身体。言语还是一贯冷静中带着犀利,却也掩不住殷殷关切之情。

卢瀚文想到不久就可以见到这人,心中兴奋难耐,就着月光把信又读了好些遍,然后伸手推了推一同帐篷里的商队镖师:“前辈,咱们还有多久进南淮城呀?”

镖师翻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你这娃子,一天问了我七八遍了……你是咱们楚卫都城里长大的,这么稀罕进城干什么。”

卢瀚文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不是听说南淮城繁华又好玩,难免向往嘛。”

“也难怪,年轻人就是爱玩,”镖师说道,“咱们明日午时能进城,反正押镖卸货的事也轮不着你,到时候你就撒开丫子随便玩吧。”

 

 

南淮城紫梁大街的春日,虽不比秋天十里霜红开遍的奇景,但也是春花团簇,熙熙攘攘,很有些繁华盛世的景象。有女子倚在街边画楼上,素手中执着团扇半遮面容,只露出一双妙目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的她眼前一亮,却是一个负剑的少年闯入了她的视线。那少年身材修长,长了一副英俊的好相貌,却似乎有些天生异相,一双耳朵边沿微微泛蓝,支棱着玲珑的骨刺。然而这并无妨碍他身上朝气蓬勃的气质,在其余庸庸碌碌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器宇轩昂。

女子心下一喜,伸手取下头上的绢花便向少年丢去。就见那少年懵懂地接了,转过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对上她,见是一朵春花似的娇艳面孔,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一笑。

 

卢瀚文一路走来接了许多女子的绢花手帕,怀中抱了一大捧花花绿绿,只觉得颇有些惹人眼目,又不知道怎么处理,一时间很是窘迫。

这时便听见一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卢瀚文。”

卢瀚文眼睛一亮,一转身,就见他心心念念的人立在一叶小舟上,隔着悠悠荡漾的河水望向他这里。

“小别哥哥!”

刘小别刚要吩咐船夫靠岸,就见卢瀚文纵身一跃,直接踏上船舷,迈到了他面前。然后伸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怀里一堆绢花手绢全都散落到船头上,还有些掉进了水里,不知多少姑娘要心碎了。

虽然他落地轻盈,还是免不了船身一阵晃动。只听后边船夫喊道:“年轻人,悠着点!”

刘小别被他抱了满怀,他倒不理会两人眼下什么姿势,只正儿八经地说教道:“亏我以为你长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卢瀚文脸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振振有词道:“我再怎么长,总是比你年轻些的。”

刘小别一把揪起他的后衣领:“你笑我老?”

卢瀚文嘿嘿笑着正要说什么,忽的一件白白粉粉的什物飞来,正砸在了刘小别头上。

两人都是一愣,见那物翻滚下来,刘小别下意识一接,见又是一件绢花,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噗嗤,卢瀚文偷笑出声。

刘小别白他一眼转头看去,一旁的画舫上有女子望向这边,那女子见两个英俊的郎君齐齐转过头来望她,不知为何抬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刘小别板着一张脸,一转身进了船舱。倒是卢瀚文看着那姑娘,还一脸歉意地冲人家笑了笑。

“你笑的什么?”刘小别站在舱里隔着帘子望着他,微微蹙眉。“这样到处留情,会惹麻烦。”

“哎,我不是跟她留情,”卢瀚文也钻进船舱,一双眼珠转了转,“她喜欢你。可是你被我占了,就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

这句话看似玩笑,可天知道他有多小心翼翼。“被我占了”这种说法,到底不是什么正经说辞,一句话说完心也悬了起来。他既盼那人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又隐隐期盼他知晓他的心思。

刘小别本要转过身去,闻言却停下了,一双眼睛斜睨过来,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动什么鬼心思?”他轻轻地问。

卢瀚文险些心脏停跳,刘小别这样轻飘飘的回应,却像一记重击在他心上。一瞬间卢瀚文整个人都纠结了,心思在“他知道了”、“他不知道”、“他试探我”、“他只是随口一问”之间兜兜转转,直想得他脑袋里一团慌乱。

他望着刘小别,刘小别也望着他,一时间气氛尴尬凝滞。直到刘小别突然微一低头,笑了出来。

“过来。”刘小别对他招手。

卢瀚文不明所以,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就见刘小别仍是笑着,从一旁的柜上拿起一个匣子:“送你的。”

他原本眼尾修长,这在平时是显得有些犀利凉薄的面相,笑起来时眉眼柔和地一弯,却煞是好看。卢瀚文怔怔看着,心中似有一点欣喜,却又有一点难过。

他接过刘小别递给他的匣子打开,只见匣中安放着一个银冠,雕镂精细,形制小巧,确是很适合少年人的式样。

“还有一年你就到了加冠的年纪。到时候行冠礼,你自然要回去找黄少天前辈。”刘小别眼中带了一丝柔和,“但你我相聚难得,这顶冠,就当做是成年贺礼提前给你罢。”

卢瀚文呆呆地说:“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年纪。”

刘小别在他额头上一弹:“我还不老,记性好得很。”

卢瀚文笑了,“够啦,谁说你老了。我……我也有礼物送你。”

他伸手到怀中,拈出一个长长的青色剑穗。穗上串着一颗明珠,不似寻常珠玉色泽温润,反而清光泠泠。

刘小别知晓这就是他信中所提的深潭下取得的明珠,他不甚关注珠玉之类,只把剑穗缠在手上,稍微用力扯了一扯,便试出了好坏。

“倒是趁手。”他赞道。

剑穗对于剑客来说,并不仅仅是装饰之物。有些用剑的流派不喜剑穗,只因它控制不好便容易干扰出剑。但也有些剑客偏爱在实战中将剑穗缠在手腕上,以防受到重击时兵刃脱手。

而对于刘小别这样的顶尖剑客来说,流派之别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剑穗在实战中,必要时甚至可当做鞭子使用,还可抓住剑穗而将剑飞出去攻击。剑穗实用与否,皆取决于用剑者能否灵活变通而已。

“不过这编穗的师傅未免笨了些,这个结打的,比我现在这条差远了。”刘小别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悄悄瞥着卢瀚文。果然见卢瀚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是我编的……卢瀚文心里委屈地说。然而当他看到刘小别一双眼中带着的玩味之意,顿时明白了这人又在逗他,感觉到不爽的他立刻闹了起来。

“我不管不管啦,我既然送你了你就要换!把之前那条摘下来!”

两人追追打打闹作一团,连带着整个船摇晃不止。船夫蹲在船尾,抱着桨长叹一声。

“年轻人啊……”

 

 

把卢瀚文带到自己的别院里之后,刘小别便要打发他去沐浴,洗去一身风尘。但他还记得卢瀚文喜欢待在多水的地方,而他后院正好有一方池,连通着城外的清泉。他便问卢瀚文要不要直接去池子里面沐浴。

孰料卢瀚文乍听见时眼睛一亮,但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纠结着说不去了。

刘小别有些奇怪,这孩子那么喜欢游弋水中,却偏要在一个小木桶里洗澡?

他没多问,只把疑虑压在心底,给了卢瀚文几身衣服,让他沐浴去了。

 

卢瀚文离开后,刘小别顺手取过旁边的文书来看。然而心思却放不到文书中,思维每每飘远。偶一抬眼,发现一件白色浴巾搭在斜对面的椅背上。刘小别愣了片刻,想起这是他给卢瀚文找来用的。

他做什么急匆匆地连浴巾都忘了?刘小别思忖。

他拎起浴巾走进屋内,隔着屏风,就听见卢瀚文心情舒畅地一边哼着歌一边撩水。

刘小别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本没什么好介意的,但是因为之前的疑虑,又因为某种奇妙的尴尬,不知为何他竟一时迈不动步了。

直到水声哗啦一响,卢瀚文从水里迈了出来。

刘小别猛然惊醒,心说我这是做什么呢,站在外面偷听他洗澡?

他有些懊恼地捂了捂脸,转身走了进去:“你忘了浴巾。”

孰料里面卢瀚文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传出哗啦一声响,似乎又重新迈回了了水里,然而下一秒他思及不妥瞬间又迈出来,刘小别转过屏风之后,看到的就是他慌慌张张地躲在沐浴用的木桶后面的样子。

刘小别歪了歪头:“你害羞?”

“诶嘿嘿……”卢瀚文笑得有点勉强,“我……我不是,不,我有点……”

刘小别无奈道:“又不是姑娘,有什么好羞的。”他不再多说,将浴巾放到桶旁的椅子上,转身就走。

卢瀚文等他走出几步,连忙从桶后面伸出脚,伸手去够椅子上的浴巾。不料刘小别下一秒突然转回身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卢瀚文一把抓过浴巾火速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但是晚了,他看见刘小别先是一怔,然后双眼显而易见地睁大了,瞳孔紧缩,竟流露出些许惊恐。

就见刘小别咬着牙一步上前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呼地一下抽走了他的浴巾。

卢瀚文的两腿的内侧各有一道从头绵延至尾的白色伤痕,是当年切玉劲劈尾的残余。当年劈尾完成时的伤痕更加可怖,叶修耗费了许多特殊药物为他重塑肌肤。而经过许多年的生长,伤痕一步步收缩,如今已经变得很窄很细了,但是依然明显。卢瀚文本不想让刘小别看到,他觉得再过几年,或许这道伤痕就消失了。

可到底,这人是除了黄少天和喻文州之外,最了解他的人啊。

刘小别直直的望着他,眼神几乎能刺进他心里。卢瀚文第一次无比渴望能知晓他的小别哥哥在想什么,可他暂时做不到。就见刘小别右手捏出了一个简单的印诀手势,然后他抬起右手,贴在了卢瀚文的心脏部位。

刘小别跟随王杰希多年,虽没有学过秘术,但对秘术的感知还是会的。初时他以为卢瀚文能在地面行走,全是仰赖喻文州的秘术,而他那一双异于常人的耳朵,应是喻文州自宁州归来力量受损,所以不能施展完全的缘故。

但是如今他将感知之印直接贴在卢瀚文的心脏上,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秘术的波动。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刘小别一下子明白了这孩子为了他究竟做了什么。那一瞬间刘小别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有他们在天启别院中的过往,有那多年来不曾间断的信,也有在某个日子里,他突然明了的、不可想、不可说的念头。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压来,他几乎无法呼吸。

胸前温热的手掌渐渐移开了,卢瀚文看着刘小别仿佛失了神一般,一步步地后退,越来越远,然后一转身离他远去。

“小别哥哥!”他一惊,抓起外袍随意一裹,拔脚就追了上去。刘小别身影一晃消失在门外,他赤着脚不管不顾也一步迈出,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一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看见刘小别在这一瞬间回了一下头,侧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隐约看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些许晶莹的……

卢瀚文呆住了。

他把小别哥哥惹哭了?

他一时呆在原地没有动弹,只看着刘小别转过拐角,然后咔哒一声,屋门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晋北,八松城郊。

初春时节,其他地域如南淮都已是春花繁似锦,唯有晋北还残留着一层积雪。在这郊野之地,放眼望去还是一片白茫茫。

一骑快马踏碎了郊野的宁静,哒哒的马蹄声如雨点一般,能听出马上骑士急切的心情。

一声马嘶,骑士勒马在一处院落前。院落之外周围皆是积雪,院中却毫无雪痕,空气中有淡淡的暖融水汽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院中有些青绿的植物,已经是阳春三月的模样。

骑士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走到了屋门前。他解去黑色的披风搭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凑到门前,笃、笃、笃,轻敲三下。

屋里有人声音温润:“谁?”

骑士不答话,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得屋里人又问一声:“谁在那里?”然后是悠悠的脚步声,向着门口走来。

他听得脚步声接近门口,身影一晃便上了房梁,就见木门一开,屋内的人走了出来。

喻文州见屋外空无一人,初时还一怔,随即看到了一旁搭着的黑色披风,一双眼便微微弯了起来。

他转过身把披风拿起,梁上的人便悄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手臂一伸抱住了他。

喻文州身体微微一僵,缓过神来无奈道:“多大年纪了,还玩年轻人的把戏。”

“哈哈,”黄少天把他转过来,挤眉弄眼,“我想你啊。”

喻文州抚过他一头翘翘的乱毛,手停在黄少天后脑勺处,顺势挨上去,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黄少天仿佛意犹未尽,将脸埋在他脖颈间蹭蹭蹭,发上残留的一点雪花化成水流进喻文州的衣领。

喻文州推开他的头:“别闹了,进屋。”

 

“文州我跟你讲,”黄少天接过喻文州递来的热酒一饮而尽,他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喻文州,显然是一路上没说话又憋坏了,“这一趟我去宁州,听到那里的人还在传唱索克萨尔王的故事,每到一个地方我就抽空去听,听到了好几个版本,居然有一个版本说你故意诈死是为了与喜欢的平民女子私奔,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喻文州坐在一边悠悠地笑着,“对啊,他们不知道那个‘平民女子’就在一边听着他们谈论,还快要笑死了……”

黄少天挺了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他们也不想想,一般的平民女子怎么收得了索克萨尔·齐格林·喻文州呢?必然是一位超凡脱俗的英雄豪杰,才能收了你这妖孽!”

“是是是。”喻文州笑道。他一手撑着额头,双眼微闭,脸上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和笑意。

“我们渡过天拓海峡的时候,见到了晋北国边境的军队,”黄少天脸上还带着兴奋的表情,只在眼神里有了一丝肃然,“晋北军队以出云骑射闻名,吸收了羽人军队的长处,能骑能射,但是我倒觉得,这支军队机动性过强,反而不耐久。原本我这一趟来看出云骑射,是想借鉴一下,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怎么合适嘛。”

“年轻时你便喜欢出奇制胜,”喻文州回应道,“楚卫虽然带甲百万,但是太过整齐划一,军制老旧,没有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一支奇兵。晋北的骑兵长年在边境与羽族作战,而楚卫镇守中州,作战应以稳、守为上,不好借鉴在情理之中。”

“是啊,这些年我走了许多地方,也见过了许多不同的军队。我也曾想过翻阅古籍,借鉴胤初甚至大晁时期的骑兵军制,记了许多手纪,”黄少天觉得一壶热酒不足解渴,便回身去一旁添酒,一边接着说道,“可惜我终究不是军事一途的天才,不然我都下了这么多功夫了,还是无甚进展,也许我应该改一改首选骑兵的思路……”说到这他回头叫道:“文州?”

却见身后喻文州安安静静地闭着双眼,黄少天凑近些看,察觉他呼吸匀长,竟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跟我说话还从没睡着过。黄少天初时有些委屈,然而思绪一转,脸色忽地凝重起来。

他取来棉被把喻文州裹住揽进怀里,移开榻上案几,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平,然后悄悄出门。

 

 

喻文州醒来时,天色依然如他睡着之前一般,想来不过睡了一刻钟左右。

身上厚厚的棉被把他卷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知道是谁盖的,那人总是怕他冻着。

他披上外袍从后门走出,转过假山石林,就看到热气腾腾的温泉里冒着个圆圆的脑袋,黄少天脑袋上顶着一块毛巾,有点忧郁似的,窝在水里一动不动。

喻文州走过去坐在水边的青石上,喊他:“少天。”

黄少天蔫蔫地转过头来。

哗啦,一捧水猝不及防地浇到他脸上。黄少天一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喻文州。

喻文州也看着他,弯着眼睛笑:“想什么呢?”

黄少天还是一副很沮丧的模样,他甩甩脸上的水,故意装作气鼓鼓的模样说:“你听我说话睡着了。”

喻文州失笑,他挽起长袖,伸手挨近水面去揉黄少天的头。

“抱歉,少天。”他笑意温和,轻轻道,“别担心。”

他知晓黄少天忧郁的真实原因是担忧他的身体。在宁州为亲王时,他多方谋算步步为营,本就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后来为了诈死瞒人耳目,又动用了方圆数里的大规模幻术,加上在之后乘船前往东陆的路途中奔波憔悴,等他与黄少天相见时,身体底子已经耗损得所剩无几。

黄少天多年后与他重逢,本是狂喜之至,但是日日相处,他终是发觉了喻文州每每会有气力衰弱、精神枯竭的情况。他早年游历,知晓晋北的雪地温泉最能养人,虽然与这人分离一刻也很是不舍,但黄少天还是费心在晋北盘下一处温泉宅邸,用来给喻文州好好调养。

“景熙上午才来过,又是针灸又是药浴,还留了一堆方子。大约是因为药浴时间有些久,我见你时才神思倦怠。”喻文州说道,“说起来,景熙改行学医,反倒比修习秘术更有天分些。”

“我知道,”黄少天接话,“我回来时去驿馆取信,正好也看到了他给我寄的药膳菜谱,让我帮你控制。”

“啊?”喻文州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难过的表情,“他告诉你了?”

“告诉我了,怎么,你还想瞒着?”黄少天挑起了眉毛,“还说我像小孩,你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贪嘴。药膳难吃大不了我一口一口喂你,反正你的饮食大权掌在我手里,休想动什么歪心眼。”

喻文州抬手捂住了脸:“我突然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他小声说道。

话音未落身前突然一股大力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扯进了温泉水中。水中有手臂伸来一把箍住了他,长衣长袖被浸在水下,悠悠荡荡的,随着水波轻轻触着黄少天赤裸的身体。

喻文州感觉到有炽热的吻印在了脖颈上。耳边是黄少天得意中带点霸道的声音:“不想看也得看。”

今晚恐怕难以善了了。他在心里叹气。

 

 

天色从傍晚转到夜深。月光如练透过窗扉,照在室内静坐不动的人影上。

刘小别望着身前的佩剑出神。

剑的末端坠着一个青色剑穗,做工简单粗糙,却是那孩子亲手所制。穗上一颗明珠光芒泠泠,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刘小别的手心。

那孩子说这明珠配他的剑。

或者……自己已经不能称他为“孩子”了。

刘小别在很久以前就懂了他的心思,那时他只道是年少轻狂,只把这丝心意埋在心底。未料卢瀚文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坚定如斯。

而他竟是如今才知,他予他的这份心意究竟有多重。

——是他未曾料想、不可承受之重。

 

卢瀚文坐在门外,望着天上一轮明月。

刘小别在屋内坐了多久,他就在门外坐了多久。

刘小别没有刻意闩门,其实他只要转身推门就能见到他的小别哥哥,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笑,或者他只要对刘小别撒个娇,刘小别就会被他从门中拽出来。

可他想要的终究不是这些。

他或者也可走到刘小别面前,将这许多年寤寐思服的深情诉诸于口。刘小别虽看似冷淡,却最容易对他心软。

可他的小别哥哥,是他这些年来放在心尖思慕的人啊。

这世上或者有人可以逼他出剑,但没有人可以逼他入情。包括卢瀚文自己。

他经历酷刑走到这里留在他的身边,他想,不管刘小别最终如何决定,他始终不会变,始终会在这里。

这样想着,卢瀚文只觉心中一片澄明。

 

刘小别听到了歌声。

似乎是无词的歌,又或者是海中生灵特别的语言,声如长啸,又似呢喃,悠远宁静,像是一望无际的海上,明月初生,鲛人破水而出。

少年人清亮的声音犹如澄净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屋内,也落进刘小别的心底。扫开了前途无知的重压与沉郁。

他们在懵懂的时候相遇,而那孩子给了他最好的年华,并一捧心头热血。

他不能让他久等。

 

门开了。

卢瀚文方及起身转头,但见一抹匹练似的剑光自身侧闪过。刘小别掠过他站定在院子里,他手中剑已出鞘。

刘小别回眸望他,卢瀚文看到他脸上笑意飞扬,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他一寸寸抬起剑锋,然后停下。剑尖指向,正是卢瀚文的眉心。

——“拔你的剑!”

 

Fin.